第一天到西湖时，天正下着蒙蒙的雨。湖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青雾，远处的山啊，塔啊，都只剩下淡淡的影子，像是用极淡的墨水在宣纸上润开的一抹。我撑着一把伞，沿着白堤慢慢地走。堤上的垂柳，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，绿得逼人的眼，枝条却还是柔柔地垂着，时不时拂过游人的肩。左手边是外湖，开阔的水面被雨点打起无数细小的涟漪，一圈圈地漾开，没个停歇；右手边是里湖，显得更静些，荷叶已有些残了，但仍高高地擎着，偶尔听得“嗒”一声轻响，那是积在叶心的水珠，终于承不住重量，滑落进湖里去了。走到平湖秋月，便进去坐了。靠窗的位置，正好对着湖。要了一杯龙井，看着茶叶在杯里慢慢地舒展开，颜色由嫩绿转为黄绿，热气混着茶香袅袅地升起来。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，成了极细的丝，斜斜地飘着。湖上的游船稀稀疏疏的，都慢悠悠地荡着，仿佛也沉醉在这雨里，不肯快走。坐了许久，直到天色有些暗了，才起身往住处去。雨后的空气清冽得很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，吸一口，心肺都像是被洗过一般。
第二天却是个响晴的天。一大早，太阳就明晃晃地照着，昨日的烟雨景象全然不见了。湖面是粼粼的波光，远山近塔，轮廓都清晰得很，连对岸苏堤上的行人，也看得见衣衫的颜色。我便从涌金门那边上了船，往湖心亭去。船是手摇的橹船，吱吱呀呀地响，划开了平静的湖面。水是碧沉沉的，低头能看见些水草的影子，柔柔地摆动着。到了小瀛洲，上去走了一圈。岛不大，但亭台、曲桥布置得极为精巧，尤其是那“我心相印亭”，透过圆形的门洞望出去，恰好将远处的保俶塔和近处的湖水框成一幅活的画。三潭印月的那三个石塔，静静地立在岛南的水面上，白天看着，只觉得古朴可爱，想象着月夜时分灯影、月影、塔影交辉的情景，该是何等空灵。下午便去爬了孤山。山不高，一会儿就到了顶。站在山顶的平台上望下去，整个西湖像一块巨大的、温润的碧玉，被苏堤、白堤轻轻地划开。湖上的游船，此刻成了点点移动的影子；雷峰塔在夕照里泛着金光，而保俶塔则亭亭地立着，像一位娴静的女子。我就那么站着，看着日头一点点地西斜，将天空染成淡淡的金红，又将这金红，毫不吝惜地铺满了整个湖面。风是凉的，带着湖水的气息，吹在脸上，舒服极了。
两日的西湖，一日是雨中的水墨，一日是晴日的工笔。风味是不同的，却都一样的好，一样的让人看了，便从心底里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