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公升堂，惊堂木一响，衙役低喝，堂下顿时肃静。这天告状的两人，一胖一瘦，为争一头青骡子，吵得面红耳赤。胖的说这骡子是他拉磨的命根子，瘦的说这骡子是他走贩的饭碗，各执一词，都喊青天大老爷明鉴。
包公不语，只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在两人面上缓缓扫过。胖的额角冒汗，不住用袖子去擦；瘦的脖颈绷紧，眼神却飘向堂外拴着的骡子。包公示意衙役将骡子牵上堂来，那畜生倒也安静，只是不住地喷着鼻息。包公忽然发问：“你们平日都喂它什么？”胖的抢道：“草料拌豆饼，吃得可好！”瘦的紧接着说：“我喂的是麸皮掺黑豆，劲足！”
包公点了点头，命人取来一盆清水，放在骡子跟前。骡子走了半日，低头便饮。不过片刻，包公让人将骡子牵开，指着那盆清水，对堂下道：“你们自己来看。”众人围上一瞧，只见清水底，隐隐沉着一层未化的麸皮细渣。胖的一见，脸色唰地白了。包公再问那瘦的：“你既说骡子是你的，它左耳后有何记号？”瘦的答得飞快：“有一块铜钱大的白斑！”衙役查验，果然如此。
真相已明。那胖的是个惯偷，见瘦的贩货途中在茶棚打尖，顺手牵了骡子，不想才过半日就被追到城里，扭送见官。他自以为死无对证，哪知包公不验人言，先验畜牲。那骡子饮水中沉下的麸皮，正是它上一顿吃下的饭食；而耳后细微记号，真正主人岂会不知？胖子再无可辩，瘫软在地。
案子断罢，包公掷下签子，依律处置。他揉了揉眉心，脸上并无得色。王朝在一旁低声道：“大人明察秋毫。”包公却摆了摆手，望着堂外熙攘街市，缓缓道：“世间尘垢甚多，迷眼之事何止这一桩？所谓火眼，无非是多看一步、多想一层；所谓铁面，无非是认准了理，便不惧它沾了多少尘灰。”言罢，他整了整袍袖，那补丁磨得发白，却浆洗得干干净净。下一桩案子，苦主已然在堂外候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