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回老家,我在爷爷满是樟木味的旧书箱里翻宝贝。一本没了封皮的连环画,纸页黄黄的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我随手一翻,嘿,是《司马光砸缸》!那个圆圆脸的小古人,正站在一个大水缸边,一脸着急。缸里还有个扑腾的小人儿。旁边的司马光呢,不哭也不叫,搬起一块大石头,“砰”地一下就把缸砸了个大窟窿,水哗啦啦流出来,小伙伴得救了。我盯着那个砸出来的大窟窿看了好久,好像自己也听见了那声清脆的“砰”,心里也跟着痛快起来。爷爷说,他像我这么大的时候,也最爱看这个故事,还和小伙伴们比赛,看谁能最快想到救人的法子。原来,这个急中生智的小英雄,不光活在书里,也活在爷爷的童年里。
奶奶的“故事库”就更神奇了,都在她那双好像永远闲不下来的手里。中秋做月饼,她捏着面团,讲起嫦娥偷吃仙药飞上月宫,讲得那么真,让我忍不住晚上使劲儿盯着月亮看,想找找那棵桂花树和捣药的小玉兔。腊月里剪窗花,红纸在她手里转来转去,一会儿变出条蹦跳的鲤鱼,一会儿变出只威风的老虎。她一边剪一边念叨:“这是‘年年有余’,这是‘虎虎生威’。”那些平常的字眼,一贴上窗,好像就变成了会实现的美好愿望。奶奶的手不是最巧的,剪的老虎有时候像只大猫,但她故事里的世界,比任何图案都热闹。
最让我觉得亲切的,是隔壁林爷爷唱的“月光光”。夏夜在院子里乘凉,他摇着蒲扇,用我半懂不懂的家乡话慢悠悠地唱:“月光光,照地堂……阿妈带我睇龙船……”调子轻轻的,软软的,像月光在流淌。我听着听着,好像真的看见了水汪汪的池塘,闻到了龙舟划过后的水汽味道。这歌里没有惊天动地的事,就是些喂鸡、看戏、吃杨梅的平常日子,却让我觉得心里暖暖的、满满的。爸爸说,他小时候哭闹,太奶奶也是唱这首“月光光”哄他睡着的。一首短短的童谣,竟然牵着爸爸的童年,又轻轻绕到了我的耳边。
原来,传统文化里的童年,离我一点也不远。它不在高高的书架上,它就藏在爷爷的旧书箱、奶奶的巧手里、邻居爷爷悠悠的歌声中。这些故事和歌谣,像一条看不见的、暖暖的河,从很久以前,流啊流,流过了爸爸的童年,现在,也流进了我的心里。我寻到的,不只是故事,还是好多好多个和我一样,为司马光叫好、被嫦娥吸引、在童谣里安睡过的童年。它们叠在一起,让我的童年,也变得厚实又明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