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园门口那棵老榕树,叶子还是绿得发亮,风一过,哗啦啦地响,像极了我们当年抱着课本跑过时,翻飞的衣角和压不住的窃窃私语。毕业好些年了,总以为“母校”是个越来越淡的旧词,可它偏偏会在某个毫无预兆的时刻,猛地撞你一下——也许是闻到相似于化学实验室那股特别的清洁剂气味,也许是听到球场上篮球空心入网的脆响,心就像被一根从时光那头抛来的细线轻轻扯动,牵出一整片温润潮湿的旧光景。
那光景里最亮的,是教学楼。我们叫它“明堂”,青砖外墙,爬山虎年年绿了又红。那里盛放过我们所有近乎奢侈的专注。记得午后物理课,阳光斜斜切进窗户,粉笔灰在光柱里沉沉浮浮,老师用三角板用力敲着黑板,反复强调着重点。那时的我们,皱着眉头,在稿纸上演算着未来可能遇见的种种难题,却算不出此刻的简单与安宁,竟是往后岁月里最想回去的坐标。明堂的台阶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,我们曾坐在那里,为一场考试的失利垂头,也为一个突然懂得的道理欢呼。那不是殿堂,没有巍峨的震慑,它更像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容器,安静地接住我们所有的稚气、野心、彷徨与锋芒,任由我们在其中安全地生长、冲撞。
而青枝,是那些鲜活的人。是总爱在课间突然出现、趴在窗户外“虎视眈眈”的班主任,是那个讲起古文来摇头晃脑、仿佛下一秒就要穿越回去的语文老师,是并肩作战也暗自较劲的同桌,是晚自习后一起蹲在路灯下分食一包零食的密友。他们构成了这所校园的温度与呼吸。我记得同桌在我模拟考*后,默默推过来的那张纸条,上面只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;记得语文老师在我的随笔本上批注的那行红字:“笔下有深情,望珍重此心。”这些细碎的光点,当年只道是寻常,如今串联起来,才成了照我前行的一段星河。他们教会我的,远不止纸面上的公式与文章,更是如何面对输赢,如何守护内心一点尚未熄灭的火苗。
如今,我散入人海,成为奔波忙碌的平凡大人。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风霜、世故与疲惫。但每当被现实的粗粝磨损时,我总会想起那个“青枝明堂”里的自己——眼神清亮,相信努力必有回响,相信世界就摊开在课本与地图之上。母校给予我最宝贵的东西,或许并非具体的知识,而是一片精神的“原乡”。它让我确信,自己曾那样真切地、被知识与善意托举过,曾那样纯粹地向往过远方。这片原乡,是勇气续航的站台。无论走得多远多累,回头望去,那一片葱茏的绿意与明亮的灯火,依然静静矗立在岁月的深处,告诉我:你从这里出发,你曾被很好地浇灌过。
感谢你,我的母校。感谢那方不大却足够安放青春的天地,感谢所有曾为我修剪枝叶、点亮心火的“园丁”,感谢那段最好的年华里,最好的我们。那岁月深处的青枝明堂,已成我心中永不搬迁的故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