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的清明假期,是藏在四月开头的一份温柔馈赠。春风彻底软了,吹在脸上不再有凌厉的劲儿,阳光也变得金黄酥暖。这时候,最要紧的事便是出门去,踏青寻春,把那假日的好时光,一寸一寸都踩进松软的泥土里,看进明澈的双眼间。
城里人寻春,爱往郊野去。公园的草坪上,一早就铺开了各色的野餐垫,孩子举着风筝在风里奔跑,线轴辘辘地转,那蝴蝶或老鹰模样的纸鸢,便颤巍巍地升上湛蓝的天,成了空中一朵不谢的花。杨柳是最好看的,绿蒙蒙的,像是谁用淡彩的画笔轻轻扫过,枝条垂到水面上,风一来,便划出细细的涟漪。玉兰开得正盛,大朵大朵的,白的像玉,紫的像霞,干净利落地立在枝头,有种爽快的美。人们脱下了厚重的冬衣,换上轻便的春装,笑容也仿佛被这春光洗过,格外透亮。相机快门声“咔嚓”响着,都想把这份盎然生机带回家去。
若要寻得更野趣更浓的春,便得往山里去。清明时节的山,是层次分明的绿。山脚的草木是鲜嫩的翠色,往上渐渐转成沉稳的苍绿。沿着石阶往上走,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,混着清脆的鸟鸣。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,有腐烂落叶的味道,更有不知名野花的幽香,深深吸一口,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。最惊喜的是偶遇一树繁花,或许是几株野桃,或许是漫坡的杜鹃,开得那样不管不顾,泼辣辣地撞进你眼里,让你瞬间明白什么叫“春意闹”。走得累了,寻一块干净的青石坐下,听山谷里的风声、水声,心也跟着静了下来。这山中的春,不光是看的,更是用全身心去呼吸、去聆听的。
清明既是节气,也是节日。踏青寻春的欢愉里,也萦绕着一缕悠远的思念。许多人在行程中,会特意去瞻仰烈士陵园,或是在祖先的墓前静默片刻。这仿佛是一种自然的节奏:在万物蓬勃生长的季节,去缅怀那些已经长眠的生命。看着墓旁新生的小草,摆放的鲜花,那份追思便不全是沉重的,反而融入了一种关于生命循环的、静默的领悟。我们踏着青,寻着春,本身也是对生命与时光最好的礼赞与珍惜。
记得那年的清明,假期的最后一日,傍晚起了点薄薄的雨。雨丝细得看不见,只觉得空气里浮着一层湿润的凉意。街边的香樟树叶子,被洗得油亮油亮。这场“清明雨”,来得恰好,仿佛是为这个假期写下的一个轻柔的句点,将连日来的暖尘与喧闹,妥帖地安抚下去。春,在这场细雨里,仿佛又深了一分。
所以说,2019年的清明假日,当真是一段没有被辜负的好时光。我们用脚步丈量春的版图,用眼睛收录斑斓的色彩,心被暖风吹得鼓胀胀的,装满了花草的香气和新生的希望。那几日的光景,至今想起,仿佛还能感觉到当时阳光晒在肩上的温度,与那拂过面颊的、无所不在的温柔春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