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子里的火苗轻轻跳动,照亮渔家小屋低矮的梁柱。桑娜放下补到一半的旧帆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。七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在里屋响起,西蒙的两个孩子睡在中间,小脸红扑扑的。桑娜走过去,为他们掖了掖那床补丁摞补丁的被子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裹挟着海风的咸湿气息。丈夫拖着湿漉漉的渔网进来,脸上没有往日的沉重。“看,”他压低声音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“码头货栈缺人手理网,预付了些工钱。”桑娜打开,几枚在手心闪着微光,不多,却像暗夜里的星星。她想起白天在镇上听见牧师说,学校打算为穷孩子开个晚课,教认字、教算术。
夜里,孩子们都睡了。桑娜就着炉火最后一点光,剪下旧帆最结实的一角。丈夫凑过来:“这是做什么?”“给孩子们缝几个书包,”桑娜的针脚密实,“晚课要用的。”丈夫沉默地看了一会儿,拿起另一块帆布:“我来缝个笔袋。”粗糙的手指捏着细针,显得有些笨拙,却无比认真。
晨光熹微时,七个小小的、泛着海水渍印的书包在长凳上一字排开。最大的那个,桑娜用拆下的旧衣服红布条,在角落绣了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。她知道,他们依然要吃黑面包,依然要修补破漏的船,风浪来时心依然会揪紧。但此刻,炉火余烬的暖意里,丈夫轻手轻脚地准备着出海的行装,孩子们在梦中呢喃,而那几个旧帆布做的书包,正静静等待着装满比鱼更珍贵的东西——那些笔画,那些数字,那些能带他们的眼睛望向比海平面更远地方的、看不见的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