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记得第一天走进你的怀抱,我攥着书包带子的手心里全是汗。那扇爬满常春藤的锈铁门吱呀一声打开,像翻开了一本厚重的书。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,在红砖路上洒下晃晃悠悠的光斑。从那时起,我的春夏秋冬,便与你息息相关了。
晨读的钟声总在七点十分准时敲响。声音从办公楼顶那座有些年岁的铜钟里传出来,沉沉的,稳稳的,穿过教学楼长长的走廊,漫过每个埋头书本的清晨。我最爱去的地方是图书馆二楼靠窗的那个位置。午后,光柱斜斜地打进来,能看见尘埃在光里温柔地舞蹈。在那里,我读完了第一本真正意义上“厚”的小说,也在一张演算纸上,画下了人生第一个懵懂的未来。窗外的香樟树年年绿着,陪我静默,也陪我成长。
高二那年的运动会,我报了最不擅长的长跑。最后半圈,肺像要炸开,腿沉得抬不起来。是班主任老陈,那个总板着脸的数学老师,突然出现在跑道内侧,跟着我小跑起来,什么也没说,只是用力地挥着手。还有我的同学们,他们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推着我,拽着我,跌跌撞撞冲过了那条白线。瘫倒在终点线后的塑胶跑道上,望着被教学楼切割成方形的蓝天,我第一次觉得,累到极致后心里涌上来的,是一种滚烫的踏实。这片操场,见证过我的踉跄,也托起过我的酣畅。
还有那个总是飘着粉笔灰和油墨味的办公室。我因为一次考试的惨败,垂着头站在语文老师的办公桌前。她没有急着分析试卷,而是递给我一杯温水,说:“你看窗台上那盆绿萝,刚来时只有两三片叶子,现在都垂下这么长了。它的成长,不在某一天,而在每一天的向着光。”那句话,连同她镜片后温和的目光,像一颗小小的种子,落在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在这里,知识从来不只是印在课本上的铅字,它是老师鬓角的白发,是作业本上鲜红的批注,是那些比公式和定理更重要的、关于如何成为一个“人”的细细叮咛。
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,气氛有些微妙。没有想象中的悲壮,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格外清晰。下课铃响后,没有人立刻离开。不知道谁起了个头,我们轻轻地哼起了校歌。声音不大,却让每个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热。我抚摸着课桌上那道不知哪一届学长留下的刻痕,忽然明白,我们终将成为你历史中遥远的一届,而你,永远是故事开始的地方。
母校啊,你是我青葱岁月的摇篮。你给予我的,不是黄金做的摇篮,而是用红砖的坚实、树荫的清凉、书声的琅琅和师长的目光编织成的。如今,我以心为笔,蘸着回忆里最清澈的颜色,写下这些长长短短的句子。我知道,无论我走到多远的地方,身上总带着你的印记——那是跑道起跑线上的白灰,是图书馆旧书页的暗香,是钟声回荡在胸腔里的共鸣。这份情长,写不尽,道不完,它将随着我人生的足迹,一路生长,枝繁叶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