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完《海底两万里》，感觉像是跟着尼摩船长做了一场又长又怪的梦。那艘鹦鹉螺号根本不是船，是个大铁鱼，肚子里装着整个小世界。想想那是十九世纪的人写出来的，就觉得凡尔纳这家伙脑子里肯定有片我们没见过的海。
尼摩船长最让人睡不着觉。他像个海里的幽灵，有花不完的钱，用不完的知识，还有一肚子化不开的恨。他救采珠人时候像菩萨，把战舰撞沉时候又像修罗。你说他坏吧，他对着大海里抹眼泪；你说他好吧，他又拉着全船人陪他一起恨人类。这个人心里那片海，可能比两万里还深，还暗。我们到最后也没搞清他到底是谁，恨的是谁，这大概就是凡尔纳留的白，让每个人往里填自己的影子。
再看那些海底，真叫一个眼花缭乱。珊瑚墓地里头埋人，大冰盖下面找生路，和章鱼搏斗，在沉船里淘金。那时候没潜水艇，没深海纪录片，凡尔纳全靠猜和想，却把海底画得比真还真。现在想想，那些发光的鱼、巨大的海草森林，其实是十九世纪的人对未知世界的一种馋。他们用科学当灯笼，照着黑乎乎的未来，既怕又想要。
阿龙纳斯教授也很有意思。一个书呆子掉进这么大个冒险里，他第一反应居然是赶紧记笔记。见到什么都先分类，碰上危险还在想这鱼属什么科。这种学者脾气，正好衬出尼摩船长的疯。一个是用理性框世界的人，一个是用*烧世界的人，关在同个铁壳子里，不别扭才怪。仆人康塞尔像个秤砣，不管多玄乎的事，他都用“伺候先生”这四个字压住，反倒成了最稳的那个。捕鲸手尼德·兰整天想逃跑，想吃肉，他是我们这些俗人的嘴替。
重读时候发现，这书里飘着一层雾。鹦鹉螺号去哪不靠地图，靠尼摩船长的心情。它经过的海洋，是十九世纪欧洲人心里头的海洋——既是探险的乐园，也是殖民的棋盘。尼摩船长反殖民，可他用的技术，他收集的珍宝，又全是那个时代最“殖民”的东西。这矛盾他自己可能都没捋清。
最后鹦鹉螺号卷进大漩涡，像被海吞了回去。尼摩船长和他的秘密，还有那艘神乎其神的潜艇，一起消失在北大西洋的浪里头。合上书想想，这场两万里的旅行，说到底是在人类知识的边上走钢丝。一边是已经画出来的世界，一边是还没名字的深渊。凡尔纳让鹦鹉螺号在这条线上开了十个月，让我们既过了探险的瘾，又尝到未知的怕。这大概就是这本书最吊胃口的地方——它不给你答案，只给你一片深蓝，让你自己往里沉，往里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