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真好，好在哪里呢？好在那份猝不及防的、新鲜的悸动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，荡开的涟漪，许久都散不去。周素珊的散文《第一次真好》，轻轻巧巧地，就把这份人人都曾有过，却未必说得真切的感觉，给捧到了我们眼前。
读她的文字，仿佛跟着她一起，重新活过了那些“第一次”。第一次看见果实丰硕的柚子树，那份惊喜与赞叹，是城市孩子难以想象的奢侈。那“累累的”果实，挂在“高大”的树上，光是这几个朴素的词，就勾画出一片饱满而沉甸甸的丰收景象。这景象不是风景画，是活生生的、带着土地气息的馈赠，第一次撞进眼里，便成了记忆里一枚鲜明的印章。还有第一次看见雏鸟，看见它们“仅仅”有着“两团小小的粉红色肉球”，那样柔弱，那样需要庇护，与记忆中鸟儿“毛茸茸”的可爱模样全然不同。这一瞬间的“诧异”，恰恰是生命最原始、最本真的模样与我们初次照面时的震撼。它打破了既定印象，让我们窥见了生命诞生之初的艰辛与纯粹。这样的第一次，是认知的刷新，是心灵的触动。
周素珊写这些，笔调是平实的，甚至是带着点家常絮语般的亲切，没有华丽的辞藻，却自有一种动人的力量。因为她捕捉的，不是事件本身有多宏大，而是那一刻心灵细微的震颤。第一次露营，第一次动手做饭，第一次坐火车……这些在成人世界里或许早已习以为常的事，在第一次经历时，都自带光环。那夜里的风声、树叶的响动，会让人“竖起耳朵”，心里涨满一种又怕又爱的兴奋；那顿或许半生不熟的饭菜，吃起来的滋味，恐怕胜过日后无数的山珍海味。第一次的“好”，就在于它不可复制的新鲜感，在于那份全情投入的专注与敏感。你的每一个感官都是张开的，如同刚被唤醒，贪婪地吸收着周遭一切陌生的信息，将它们酿成独一无二的人生初体验。
她说，“生命中的第一次愈多，生命也就愈益多姿多彩。”这话说得真对。我们的人生，不就是由无数个或大或小的“第一次”串联起来的么？第一次啼哭，第一次迈步，第一次离家，第一次爱上一个人……每一次“第一次”，都像在生命的白纸上画下新的线条与色彩，扩展着我们世界的边界。尝试越多第一次，生命的画卷就越丰富，越深厚。哪怕有些第一次伴随着笨拙、尴尬甚至失败，但那又何妨呢？那份亲自去“试”的勇气，那份经历本身带来的体悟，是任何旁观与说教都无法给予的财富。它让我们真切地感到自己在“活”着，在“经历”着，在成长着。
读《第一次真好》，最深的感触或许是一种提醒。提醒我们在日渐熟稔以至于麻木的生活里，找回一点初遇时的目光。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有真正的“第一次”，但我们可以努力葆有对世界的好奇与初探之心。看见一朵花，仍能试着像第一次看见那样去欣赏它的姿态与颜色；做一件寻常事，也能投入一份新鲜的热情。让生命多一些主动寻求的“第一次”，多一些“值得低回品味”的瞬间。这“好”，是初遇的礼物，也是我们能让生活持续焕发光彩的秘密。那份最初的悸动，之所以最难忘却，是因为它里面，住着最鲜活、最本真的我们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