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捏着成绩单，手指头在那道红叉上磨来磨去，磨得纸张都快透了。九十五分，鲜红鲜红的，印在班级排名表的第一位。可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，心里头那点高兴气儿，全被这道错题给冲没了。
那是一道数学应用题，关于蓄水池一边进水一边放水的。老王的解题步骤工工整整，答案却算漏了一个小数点。就这个小点，让他扣了五分。同桌凑过来瞅了一眼，大咧咧地说：“行啦，第一还不够你美的？不就一道题嘛。”老王没吭声，把卷子折好，塞进书包最里层。那道错题，像根小刺，扎在他心口上，不碰也隐隐地疼。
晚上回家，饭桌上爹妈倒是高兴。老妈特意加了菜，老爸抿了口酒，说儿子有出息。老王扒拉着饭粒，嗯嗯啊啊地应着。等回了自己屋，台灯一开，他又把那张卷子铺开了。就着昏黄的光，他盯着那道题，一遍遍在草稿纸上重算。数字都对，思路也顺，可偏偏就在最后一步，那个小数点，像跟他捉迷藏似的，一溜烟就跑了。他有点恼，不是恼分数，是恼自己——怎么就漏了呢？考试的时候明明检查了两遍。
这股别扭劲儿，一直持续到周末。他跑去学校图书馆，翻出好几本习题集，专门找那种带陷阱的应用题来做。做一道，对一道答案，可心里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，还是没填上。他好像不是在找题做，是在找那个“为什么”——为什么当时就错了？
转机是在周一的数学课上。老师讲评试卷，讲到那道蓄水池的题。老师说，这道题全班就三个人做对，大部分同学都栽在最后一步的单位换算和精确度上。“细节啊，同学们，”老师敲着黑板，“细节有时候不是‘一分两分’的事，它是你思维严不严谨的镜子。”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镜子？他好像从这道错题里，照见了自己考试时那一闪而过的急躁。那天时间有点紧，他算到眼看要收卷了，匆匆忙忙就把答案誊了上去，那个该死的小数点，大概就是那时候丢的。
下了课，他拿着卷子去找老师，不是去问正确答案，而是问：“老师，您看我这个解题思路，除了最后一步，前面有没有哪里容易走弯路的？”老师有点意外，仔细看了看，给他画了两条辅助线，讲了一种更简捷的列式方法。从办公室出来，老王觉得书包轻了不少。那道错题还在卷子上，红叉也还在，但它好像不一样了。它不再是一根刺，倒像是一个路标，歪歪扭扭地指着他思维里一个以前没太留意的角落。
放学路上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老王忽然觉得，那九十五分，像个亮闪闪的壳子，大家都看得见；而里头裹着的这道错题的滋味，酸酸涩涩的，只有他自己咂摸得透彻。壳子好看，可咂摸透了这点滋味，好像心里才更踏实点。他甩了甩书包，步子迈得大了些。那道错题背后的故事，大概就是自己跟自己较了一次真，然后，往前多走了一小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