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挤过窗帘缝,在旧书桌上切出一块亮斑。灰尘在光柱里打旋,像被惊醒的梦的碎片。我盯着那片光,忽然觉得日子就是这么回事——大部分时候是混沌的,偶尔被光劈开一道口子,让人瞅见里头飞舞的、细碎的自己。这大概就是“浮生一梦”的滋味,不是大悲大喜的戏剧,是这种闷闷的、黏稠的、似醒非醒的状态。
可人不能总泡在这黏糊里。总得做点什么,对抗这昏沉的、匀速下坠的日常。我的法子,是“凝光问晨”。每天强迫自己早起半小时,不干别的,就守着窗边,看天光如何一寸寸咬破夜色的茧,看世界从灰蓝的静默里渐渐显出轮廓。这个过程里,脑子是空的,又像是满的。说“问晨”,问什么呢?其实不问什么具体的事。是问自己那颗心,经过一夜沉潜,它还跳得是不是那么回事;是问这一天,你准备好了没有,去接住那些好的、坏的、不好不坏的。这片刻的凝望与叩问,像给一天镀了层薄薄的、脆生生的亮膜,让你不至于完全陷进庸常的泥里。这仪式感,是自己在乏味长河里打下的一个小木桩。
但这还不太够。木桩只能让你暂歇,不能告诉你该往哪儿漂。这时候,就得往深处探探,去碰碰那个叫“赤子心渊”的东西。这词儿听着玄,其实说白了,就是剥掉外壳,看看里头最本真的自己还剩下些什么。不是幼稚,是那股子原始的、没被太多功利算计污染过的劲儿:对一朵云形状的好奇,对一句诗莫名的心头一颤,对远方一场雪毫无理由的向往。这片“心渊”,深藏在日常的淤泥之下,是热情与创造力的源头活水。它容易被忽略,被“该做的事”“该走的路”掩埋。你得时不时像个淘金者一样,沉下去,摸一摸那些粗糙的、滚烫的初心。
把“凝光问晨”和“赤子心渊”搁一块儿看,味道就出来了。一个向外,捕捉现实的光,给自己清醒的刻度;一个向内,打捞心灵的泉,给自己热忱的燃料。浮生若梦,梦不能全是混沌的翻滚,得有点光透进来,照见心底那潭深水;也不能全是飘着的幻影,得有点沉甸甸的、来自生命本源的东西压舱。用晨光唤醒知觉,用心渊滋养灵魂,在这晃晃悠悠的人间梦里,或许就能找到一种既清醒又深情的活法。活得像个人,而不是个被时间推着走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