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后,母亲收拾碗筷时弯着的背影,在灯光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。父亲坐在沙发上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——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。我忽然想起那句老话:“养育之恩深似海,寸草之心报春晖。”海那样深,深到看不见底;春晖那样暖,暖到化开冰霜。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,往往像寸草似的,只生出一点点绿意,就以为回报了整个春天。
小时候总觉得父母是山,挡风遮雨,理所应当。直到自己在外跌了跟头,才发现那片海托举我们多年,从未退潮。母亲记得我爱吃的每道菜,父亲悄悄攒钱为我买书,这些琐碎细节,堆积成深海的盐分,沉甸甸的,咸涩里全是滋养。而我的回报呢?也许是一通匆匆的电话,一件用第一份工资买的毛衣,或是一句“别太累”——轻飘飘的,像草尖上的露水,太阳一晒就没了。
但春晖从不计较。它照拂大地,只因那是它的本能。父母付出,也仿佛成了本能。可我们不能因为这份“本能”,就忘了感恩。感恩不是一场隆重的仪式,而是看见那双手的粗糙,听见那声叹息里的牵挂,是在他们念叨时耐心应一句,是在他们走不动时稳稳搀一把。寸草虽小,年年生发,便是对春光最好的应答。
夜深了,我接过母亲手里的抹布:“妈,我来吧。”她愣了愣,笑出眼角的皱纹。那一刻,我忽然懂得:报答春晖,未必非要长成参天大树。做一株不忘根的草,在风里朝他们的方向微微躬身,就够了。海水无言,草木青青,人间最深重的恩情,原来就藏在这昼夜交替的寻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