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。我摸黑往上走,脚下踢到个软绵绵的东西,吓一跳。低头看,是对门王奶奶的小竹凳。她准是又坐在门口择菜,忘了收。我顺手拎起来靠墙放好。这竹凳磨得油亮,藤条都换了三四遭,王奶奶总说,坐着踏实。
上个月我爸半夜急性阑尾炎,我妈急得直跺脚。对门刘叔大概是听见了,穿着背心短裤就冲出来,二话不说背起我爸就往楼下跑。车是他开的,住院手续是他帮着跑的,直到我姑姑赶来,他才抹了把汗:“远亲不如近邻嘛,应该的。”后来我妈包了饺子让我送去,刘叔开了门,屋里飘出红烧肉香,他笑呵呵:“巧了,我媳妇儿也非说今天得加个菜。”
我们这栋楼老,没电梯。住五楼的陈老师退休了,腿脚不便。不知从哪天起,她门口总搁着新鲜的蔬菜,有时是一把葱,有时是几个番茄,用塑料袋细细扎好。没人认,但谁都知道,是三楼的卖菜大姐每天顺手带上来的。陈老师门口偶尔也会出现一袋剥好的橘子,或是一小盒点心,静静地,像是楼道里长出来的温情。
最热闹是收快递的时候。上班上学的人多,快递员把包裹往一楼窗台一放,在群里喊一声。你家的我顺手带上楼,我家的你帮忙签收,从未出过错。那窗台像个临时驿站,堆着各家的期待,也堆着无需言明的信任。有一次我买了一大箱书,沉得厉害。住四楼的初中生男孩正好放学,话不多,搭了把手就帮我抬到了门口,脑门上都是汗珠,我给他拿饮料,他摆摆手,“嗖”一下就下楼了。
昨晚下暴雨,我被雷声惊醒。忽然想起阳台上的花没收,冲过去一看,几盆最怕淋的茉莉和栀子,已经安然躲在雨棚下面了。湿漉漉的阳台边上,贴着一张防水的便签条,是楼上阿姨的字迹:“看雨大,顺手挪了。怕你睡了没吵你。”字迹被雨水氤湿了一点,像朵温柔的墨花。
今天早上出门,碰见王奶奶在门口。她拉着我,往我手里塞了两个还温热的茶叶蛋:“闺女,早上得吃好。”我推辞,她假装板脸:“拿着!你妈说你这几天老加班。”蛋壳温热,那股暖意顺着掌心,一下就钻到了心里。
原来爱不是远方的山盟海誓,它就住在对门,藏在楼道上,挂在窗台边。它是一把被挪开的小凳,是一袋安静的蔬菜,是一双抬起重物的手,是一张被雨打湿的纸条。它不出声,却总在需要时出现;它不张扬,却把整栋楼的人,都连成了一个家。以爱为邻,我们便都不是孤岛,而是被温暖灯火簇拥的彼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