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屏幕上的庆典画面落幕,心里却好像有支曲子还在反复回响,不是具体的旋律,而是一种混合了太多声音的厚重和声。这七十年,听起来像一首歌,但绝不是轻快的抒情小调。它的前奏,是炮火渐熄后,在一片断壁残垣上清理场地、夯实地基的沉重号子。那声音粗粝,带着喘息的汗味,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每一个音符,都像是用最原始的力气敲打出来的,奠定了整首乐曲最基础的、关于生存与尊严的调性。
接着,乐章进入了复杂而激昂的展开部。我仿佛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:工厂里机床第一次轰鸣的尖啸,荒原上石油喷涌的怒吼,田野间风吹麦浪的沙沙声与劳动号子交织,还有无数个清晨广播里传来的、带着电流杂音的激昂播报。这里头有成功的凯歌,尖锐而响亮;也有失误的低回,沉闷而令人警醒;更有探索时各种声音的碰撞、摩擦,甚至有些刺耳的不协和音。但这所有的声音,无论高亢还是低沉,都奔涌向同一个方向——让这片土地站起来,富起来。那是一种近乎笨拙又无比热切的努力,像一股股汇流的江河,难免有曲折、有漩涡,但奔腾之势无可阻挡。
不知不觉间,乐曲的织体变得无比丰富而和谐。交响乐队里加入了更多现代的、国际化的声部。我听见了高铁掠过轨道时轻盈又迅捷的韵律,听见了互联网世界里信息流淌的嗡鸣,听见了星辰大海征程中电磁波静谧而深邃的呼唤,也听见了都市街巷里英语、方言、普通话交汇的生动市声。旋律变得自信、开阔,一种从容的节奏铺展开来。在这宏大的和声底部,我依然能清晰分辨出那最初的主题——那种从艰难中淬炼出的坚韧,那种为了更好生活而永不松懈的奋斗。它没有消失,只是化作了乐曲稳健的脉搏,支撑着所有绚丽的华彩。
这真是一首奇特的交响。它没有完全写定的乐谱,每一个十年,每一代人,都在即兴加入自己的段落。有独奏,有合奏,有时甚至显得有些嘈杂,但指挥棒仿佛就在这片土地和人民共同的手中,引领着旋律朝向光明的主题不断变奏、发展。它不完美,有杂音,有休止,甚至有痛苦的颤音,但它的生命力就在于这种真实的、未完成的进行时态。回望,是为了听清我们从哪个音符走来;而奋进,就是此刻我们正在共同演奏的、最强有力的现在进行时。乐曲还在继续,下一个乐章,需要你我屏息凝神,然后,用力奏响属于自己的那个音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