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总是半开着，陈雨就坐在窗边。风一吹，他额前的头发和窗外的梧桐叶子一起晃动。
他最安静，也最显眼。数学课上，老师转身写板书，一只麻雀突然撞进教室，扑棱着翅膀横冲直撞。全班顿时炸了锅，惊呼声四起。只有陈雨，不慌不忙地拉开窗户，又轻轻敲了敲窗框。那只惊慌的鸟竟像听懂了似的，跌跌撞撞飞向那扇明亮的窗口，倏地消失在蓝天里。他什么也没说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又坐回座位。那一瞬间，我觉得他像把整个天空都打开了一条缝。
但他也有“吵”的时候。那次运动会，我们班接力赛落后，最后一棒的同学摔了一跤。大家都泄了气，陈雨却突然站起来，一个人喊起了口号。起初声音单薄，后来一声高过一声，脸憋得通红，脖子上青筋都绷起来。全班被他感染，都跟着喊。那喊声像绳子，把所有人的力气拧在一起。最后我们没拿到名次，可终点线旁，大家抱在一起又叫又跳。他在人群里笑，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。
毕业前大扫除，我帮他擦窗户。夕阳照进来，在玻璃上投下一片暖金色。他突然指着窗外：“看，那只麻雀，是不是去年飞进来那只？”我笑他异想天开。他没反驳，只是很轻地说：“记得比较牢而已。”那一刻我忽然懂了，他的世界不在热闹的人堆里，而在这些旁人忽略的、细小的连接中——一只鸟，一阵风，一片晃动的光斑。他守着那扇窗，也守着一种安静的、与万物为邻的方式。
如今想起他，总先想起那扇总是半开的窗。窗里坐着我的同窗，窗外流过一个完整的、喧哗又温柔的青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