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宵节这晚上,热闹是打从傍晚就开始了。天还没全黑透,各家的灯笼就早早亮了起来,红彤彤的光晕一团一团,像是给这尚且料峭的初春夜,呵出了一口口暖洋洋的气息。街市上更是早就摆开了阵仗,卖元宵的摊子热气蒸腾,甜香混在微凉的空气里,勾得人走不动道。但最吸引人的,还得是那满眼满街的灯。
灯的样子是真多。有照着今年生肖扎的,活灵活现;有宫灯、纱灯,上面描着花鸟人物,做工精巧;还有一排排拉着的谜灯,底下围着的人最多。灯影幢幢,映着一张张仰起的、带笑的脸,大人孩子都有。笙歌是从广场那边飘过来的,扭秧歌的锣鼓点子敲得震天响,夹杂着孩童手里风车转动的呼呼声,和小贩拖长了调子的叫卖,混成了元宵夜特有的、热腾腾的“背景音”。
要说静一点的乐趣,那就得看春联和谜语了。家门上新贴的春联,红纸金字,在灯下闪着沉稳的光。有人就站在那儿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,品评着对仗工整不工整,寓意吉祥不吉祥。这春联是年前就贴上的,仿佛积蓄了整个正月的期盼,到了今夜,在灯火里才把那份祈福纳祥的深意完全烘托出来。
最费脑筋也最逗乐的,还是猜灯谜。谜条就系在灯笼穗子底下,随风轻轻晃着。有猜字谜的,“一边绿,一边红,一边喜雨一边喜风”,人群里嘀嘀咕咕,忽然有人一拍手:“是‘秋’字!”引来一片恍然大悟的赞叹。有猜物件的,“珍珠白姑娘,许配竹叶郎,穿衣去洗澡,脱衣上牙床”,这说的自然是元宵,大家猜着了,便哄笑起来,觉得这谜语说的正是眼前应景的吃食,格外有趣。也有猜成语、猜地名、猜人名,五花八门。猜中的,得意洋洋去领一方小手帕或是一支铅笔的小彩头;猜不中的,挠头咂嘴,更加聚精会神地琢磨下一条。这灯影、笙歌、春联、谜语,没有一样是孤单的。灯影照着猜谜的人,笙歌衬着赏灯的笑语,春联的静默红火与谜语的热闹机巧相得益彰。它们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掺和在一起,把“良时”两个字,填得满满当当,有光,有声,有色,更有那么一股子让人全神投入、乐在其中的热乎气儿。这大概就是元宵节最地道的味儿了,不是一个人静悄悄的团圆,而是大家伙儿热热闹闹地共度,在光影交错和智力游戏里,把年的余韵,欢欢喜喜地推向又一个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