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清早,我们二十多人聚在山脚。背包带子勒紧肩膀那一刻,脑子里那些城市里的烦乱就松动了。领队老吴指指前面雾蒙蒙的山脊线,说:“今天咱们不走寻常路,沿溪谷上去。”队伍里一阵低低的兴奋骚动。
溯溪那段是真考验人。起初大家还在溪边石头上蹦跳说笑,像回到小时候玩水。越往上,石头越滑,水势也急了。小李一个没踩稳,半只脚*凉透的溪水里,溅得满脸水花,大家笑起来,他自个儿也咧嘴乐。互相拽一把、提醒哪儿有青苔的喊声,在哗哗水声里穿插着。手脚并用地爬过一个陡坎后,回望来路,才发现我们已经钻进了山的褶皱里。两边崖壁夹着,满眼是深浅不一的绿,耳朵里全是水声、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。那份累是真累,但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透亮。
正午在溪流转弯处一片碎石滩开火。炉头噗噗响,方便面的香气混着草木清气飘起来。大伙儿围坐,分享背包里的牛肉干、巧克力。老吴拧开不锈钢酒壶抿了一口,讲他几年前在藏区徒步遇狼的旧事。小陈接过话头,说起自己加班最狠那阵子,半夜看户外论坛照片解压,就盼着这样的日子。太阳晒得背上发烫,溪水在脚边凉凉地淌,那一刻觉得,人其实只需要这么一片能安心坐下吃饭的土地。
傍晚赶到营地时,腿已经像不是自己的了。帐篷五颜六色开在平地上。天色暗成墨蓝,星星一颗颗钉上去。篝火燃起来,噼啪响着炸出些火星子。没人看手机,圈子自然就拢了。聊天的内容散了,漫开来:从徒步鞋的选购门道,扯到老家后山是不是也有条类似的小溪;从星座辨认,聊到孩子该不该多带出来爬爬山。小张突然指着头顶:“看,流星!”好几颗银亮划过,快得来不及许愿。静了片刻,只剩下火苗摇曳的影子在大家脸上跳。
第二天拔营下山,步子沉了许多,话也少了。但感觉不一样了。进山前彼此还是拘谨的同事、初次见面的网友,现在会自然伸手帮人调一下背包肩带,开两句昨天摔跤的玩笑。回望那片山峦,它又恢复了沉默的巨兽模样。但我们知道,某条溪涧里留下了我们的脚印,某片林子上空飘过我们的笑骂声。坐回返程大巴,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汗味和泥土味。有人靠着窗睡了,有人低声翻看手机里的照片。我知道,下周一格子间里,又会堆满报表与会议,但膝盖的酸胀和心里那片被溪水洗过的开阔,会提醒我,还有另外一种活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