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的糖瓜刚粘住灶神的嘴，年的脚步声就一天紧似一天地响到耳边。2019年的春节，是己亥猪年，街巷里早早挂起的红灯笼映着“猪年大吉”的剪纸窗花，超市循环播放的贺岁歌混着炒货摊上糖炒栗子的甜香，把团圆的期盼熬得越来越浓。
家里的团圆，是从那顿年夜饭开始的。厨房成了最热闹的司令部，油锅滋啦作响是冲锋号，蒸锅噗噗白汽是进行曲。母亲炸的酥肉金黄喷香，父亲炖的肘子软烂入味，那是几十年不变的味觉坐标。围坐一桌时，电视里春晚成了背景音，大人们的杯盏交错、孩子们的吵嚷嬉笑，还有碗碟清脆的碰撞，才是此刻最真实的交响。奶奶给孙辈发压岁钱时总念叨“岁岁平安”，那红封里包的早不止是钱，是剪不断的情感线，把一大家子紧紧缝在了一起。
年俗的闹腾，是新春最鲜活的底色。年初一拜年，微信群里“咔咔”响个不停，是抢红包的快乐；手机屏幕那头的笑脸，让天涯成了咫尺。庙会上，舞龙队伍摇头摆尾穿街而过，溅起一片喝彩与鞭炮碎屑；捏面人的老师傅手指翻飞，转眼就变出一个憨态可掬的“福猪”。这些热闹不是风景，是人人都参与其中的一场盛大仪式。贴春联不只是贴两张红纸，是父亲架着梯子，孩子在下面仰头喊着“左边高了”；守岁不只是熬一夜，是全家老小围坐着，把一年的琐碎唠叨成温暖的记忆。
这家门内的团圆欢闹，细细品来，却连着门外的广阔天地。新闻里，春运被称为“地球上最大规模的人类迁徙”，那挤满行囊和期盼的列车，终点都指向同一个名字：家。边防哨所的年夜饭、急诊室里的守岁灯，无数人为了更多人的团圆，把自己的团圆暂且放在一旁。这让我想起家门口社区挂的横幅：“小家平安，大家和谐”。原来，千门万户的温馨祥和，涓滴汇流，便是家国最安稳的底色。国泰，其实就藏在每一个顺遂的归途、每一桌温暖的饭菜、每一声亲切的问候里。
年过完了，春联依旧红火，灯笼还未取下。离家的行囊被塞进家乡的特产，沉甸甸的。回头望，家在那里，年在那里；向前看，路在脚下，新的光景也在脚下。这年俗里的热闹与团圆，就像一颗糖，含在嘴里化在心里，给我们积攒够了一整年向前走的甜与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