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练习过许多次了。
在积灰的站台,用旧车票的背面,
画不规则的圆。广播声嘶哑,
带走一些名字,又吐出另一些。
删掉“细雨”,删掉“长亭”。
删掉所有古典的折痕。
我们约定:只保留事物的边缘——
比如半开的行李箱,锁芯里
卡着陌生的钥匙。
练习把挥手改成调试手表,
把背影存进玻璃的雾气。
离港的船在练习水纹的愈合,
而我们在练习:如何让“再见”
听起来像一句校准后的
准点报时。
后来我们学习倒带。
让行李回到衣柜,让脚步
退回门槛之内。可总有什么
先于我们磨损——地图上
铅笔的虚线,比道路本身
更先消失。
直到某个清晨,你在镜中
练习剃须,泡沫覆盖了
年轻的下颌。忽然明白:
告别从未被写进日程,
它只是所有练习中,
我们始终无法重写的
第一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