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到一年端午,空气中似乎总浮着一股清甜的粽叶香。这股味道,总能瞬间把我拽回外婆家那个洒满晨光的小院。
记得小时候,端午的前几天,外婆就会忙活起来。她从集市上挑回宽大的新鲜箬叶,浸在大木盆里,满屋都是植物特有的清新气味。我最爱搬个小凳子坐在盆边,看她一双巧手翻飞。几片箬叶叠成漏斗,填入雪白的糯米、一颗蜜枣或一小块腌得油亮的五花肉,再用细麻线缠紧,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就成型了。我总想学,却总包得歪歪扭扭,米粒漏得到处都是。外婆从不恼,笑着把我包的“丑家伙”单独系个记号:“这个呀,留给我们小馋猫自己吃。”
端午的清晨,总是在灶上咕嘟咕嘟的煮粽声中醒来。那香气,是箬叶的清爽混着糯米的醇厚,丝丝缕缕地从锅盖边溢出,弥漫了整个屋子。待到粽子出锅,我迫不及待地剥开墨绿的箬叶,热气扑面,糯米晶莹紧实。蘸上一点白糖,咬一口,软糯香甜,那滋味是任何点心都比不了的。
午后,外婆会用彩线给我编个小小的网兜,装上一个咸鸭蛋,挂在我胸前。她说,这能保佑孩子平安。那时的我,不懂什么屈原,只知道这一天有香香的粽子吃,手腕上有五彩线,空气里满是艾草好闻的苦味,而外婆的笑容,比初夏的阳光还要温暖。
后来我去外地读书、工作,吃过各式各样的粽子,豆沙的、蛋黄的、甚至海鲜的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去年端午,我特意回乡。外婆老了,动作慢了,可还是执意要亲自包粽子。我坐在她身边,像小时候一样给她递箬叶。厨房里,又飘起了那熟悉的、清甜的粽叶香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那粽叶里包裹的,从来不只是糯米和馅料,是外婆沉甸甸的爱,是家的味道,是所有关于端午的、温暖而绵长的记忆。
如今,每当粽叶飘香,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小院。舌尖的记忆最是顽固,它总在提醒我,无论走多远,总有一根无形的丝线,系着故乡,系着童年,系着那些被爱包裹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