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笔来,回想起这个学期的作文本,那可真像一本厚厚的相册,每一页都贴着我们六年级上学期闪亮亮的时光。现在翻开来,指尖好像还能摸到当时写字的劲儿,有的地方用力些,有的地方涂改过,都是成长的脚步声儿,咔哒咔嗒,又轻又响。
第一单元是“变形记”。老师让我们变成一阵风、一朵云、一滴水。我写自己变成校园老槐树上的一片叶子。春天看着孩子们在底下跳皮筋,夏天替他们挡一点点太阳,秋天变黄了,最后跟着风去旅行。写着写着,我好像真从高高的树枝上看过操场,才发现平时跑过无数遍的跑道,从上往下看,原来是弯弯绕绕的。这篇作文让我明白,换个“身子”看世界,连最熟的角落都能冒出新鲜劲儿来。
期中前后,最让我挠头的是那篇“让真情自然流露”。我琢磨了好几天真情该怎么“自然”。后来写了家里小猫走丢又找回来的事儿。我记得那天晚上,我写“心里像揣了个冰疙瘩,又沉又凉”,写“听见门外有一点响动就‘噌’地站起来,结果每次都是风吹塑料袋”。等写到在楼下灌木丛里找到它,它脏兮兮地“喵”一声,我笔尖都快飞起来了,写“那个冰疙瘩‘啪’地碎了,化成温温的水,从眼睛里跑了出来”。交上去后,老师在“冰疙瘩”下面划了条波浪线,旁边批了个“真”。就这一个字,让我美了半天。原来真情不用大喊大叫,把心里那些七上八下的滋味老老实实写出来,别人就能摸着。
还有一次写“我的拿手好戏”,班里可热闹了。有人写炒蛋炒饭,有人写拼模型,我写的是挑西瓜——这可是跟爷爷学的本事。我写怎么看纹路、听声音,还编了个“口诀”。写最神的一次,我拍遍水果摊的西瓜,挑出一个,老板不信,当场切开,真是沙瓤薄皮。写完自己都乐,其实哪有那么神,但那股子得意的、想炫耀的劲儿是真的。读给大家听的时候,好几个同学都说回家要试试。作文好像成了我们分享快乐的小喇叭。
也有卡壳的时候。写“倡议书”那回,我就觉得干巴巴的,像在念口号。老师说“要想象你对面真的站着同学,你怎么说服他”,我才慢慢改,加上“你想想,如果我们每个人每天少用一个塑料袋……”这样好像聊天的话。原来写作文不光是给自己看,还得想着看的人,话才能说到人心里去。
这一本作文,从夏天的“变形”写到冬天的“心声”,钢笔水用掉小半瓶。现在回头看看,有的句子还嫩生生的,有的想法挺幼稚,但每一篇都像个小脚印。写叶子那篇,脚印浅浅的,是踮着脚在想象;找小猫那篇,脚印有点乱,是着急跑的;挑西瓜那篇,脚印稳稳的,还带着点蹦跳的快乐。这些脚印连起来,就是我这学期走过的一小段路。
合上作文本,声音轻轻的。但我知道,里面藏着的那些欢笑、琢磨、甚至苦恼的嘀咕,都是我长大了那么一点点的声音。这足音不算响亮,却挺实在,一步一步,领着我在往更远的地方走去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