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台上的风铃又响了,叮叮零零的,和十年前你挂上去时一个声音。我愣了很久,才想起你已经不会回来了。这风铃是你用喝完的汽水罐子剪的,歪歪扭扭,我说丑,你偏要挂,说以后每次响,都是你在说想我。
十年了,它怎么还没锈透呢。
我们的小城总是多风。你喜欢在风里拉着我跑,校服的衣摆鼓得像帆,你说我们要一直跑,跑到风停的地方去。风哪里会停呢,就像那时候的我们,以为日子永远用不完。你会在自习课上传纸条,上面画着滑稽的小人;会攒一个月的早点钱,给我买一只并不需要的;会在冬天的清晨,把热豆浆捂在怀里带到学校,递给我时,你的手比我的还凉。
后来,我们真的一起跑向了更大的城市。风更大了,吹得人站不稳。潮湿的地下室,泡面,永远追不上的房租和物价。你眼里的光,像旧灯泡,慢慢地暗下去。我们开始为一些记不住缘由的事争吵,摔门而出,又在冷风里红着眼眶回来,抱着说对不起。那些道歉,现在想来,都像是为最终的离别,一点点做的预习。
分手是在一个起风的黄昏,平常得不像结局。你说太累了,像两株非要长在一起的植物,根却缠得彼此都无法呼吸。你没说“不爱了”,你说“算了吧”。我点了点头,风灌进喉咙,咽下了所有想问的话。你转身走进风里,背影越来越淡,最后化进了街角。
这些年,我过得还好。按部就班,无风无浪。只是养成了些奇怪的习惯:下雨天总在窗边多放一把伞,听到某首老歌会突然放下手里所有事,看到汽水罐子,心口会莫名地抽一下。朋友说,你这是还没放下。我说不是,只是记忆有了它自己的习惯,我管不了。
昨天在旧物箱底,翻到了那叠纸条。纸页脆了,墨水散了,那些小人儿模糊得辨不清表情。我一张张抚平,像在抚平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年轻。忽然就明白了,我们都没有错,只是那阵年少的风太大了,把我们都吹向了身不由己的远方。爱情没死,它只是像那些字迹,随时间自然地淡去了。
风停了。风铃不响了。我把纸条仔细收好,放回了箱底。有些往昔,不必时时拾起,任它凋零在风里,才是它最好的归宿。而那份凉凉的、甜甜的、带着铁锈味道的感觉,会跟着今后的每一阵风,浅浅地来,又悄悄地走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