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人有两个特点:一是脑袋里总有数不清的怪念头,像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往外冒;二是只要这些念头一冒出来,我的脑门正中间就会隐隐发热。妈妈总笑着戳我额头:“你这小脑瓜里,又开宇宙飞船了吧?”
这天数学课学立体几何,老师举着圆锥模型讲体积公式。我看着那个尖尖的顶,突然想:要是把它倒过来,尖朝下转起来,不就像个钻头吗?念头刚起,额头发热了。这次热得特别厉害,我赶紧捂住额头。就在我手心下面,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不是血管跳动,而是像有小齿轮在咔哒咔哒地转。
下课铃一响,我冲进卫生间。镜子里,我额头正中竟透出淡蓝色的光!我轻轻碰了碰,光晕荡开波纹,一个微型控制台虚影浮现出来:三个拉杆,一排闪烁的按钮,还有个小小的方向盘。我试着想象“启动”,最左边的拉杆自己往上推了一格。卫生间的灯突然暗了,排气扇嗡嗡加速,隔间门轻轻晃动——所有电能正被悄悄吸走,汇向我发烫的脑门。
第二天课间,同桌小胖抱怨:“昨晚小区停电,我游戏存档全没了!”我心里一紧。放学路过工地,看到工人们汗流浃背地扛钢管,我又想:要是有台小起重机多好。额头立刻发烫,我赶紧按住,可已经晚了——工地上的塔吊突然咯吱作响,操作员在驾驶室里慌张地喊:“遥控失灵了!”我拼命想“停下停下”,塔吊才晃晃悠悠静止。
那晚我失眠了。月光照进来,墙上的影子像个顶着犄角的小怪物。我把被子蒙过头,在黑暗里问自己:如果我的奇思妙想会变成现实,却要偷走别人的电、扰乱别人的生活,这样的“超能力”还要吗?
早晨醒来时,我做了决定。路过儿童医院,我看见一个小男孩趴在窗边,呆呆望着天空。护士轻声说:“他想看星星,可病房朝东,晚上只有一片黑。”我摸摸额头,笑了。那天夜里,医院那扇窗户亮起柔和的光——不是电灯,而是我让额头的蓝光映在玻璃上,幻化出缓缓旋转的银河。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,牵牛星、织女星、北斗七星……第二天,护士站收到小男孩画的画:一片深蓝夜空里,有扇窗户亮着星星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“我的窗外有宇宙。”
现在,我的脑门还是会发热。但我不再害怕那些咔哒转动的齿轮了。我发现,当我想着“给别人一点光”的时候,控制台虚影会变成温暖的橘黄色;当我纯粹想炫耀或偷懒,它就发出刺眼的红光警告。原来,真正会开宇宙飞船的,不是脑洞有多大,而是心里装着多少星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