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，粉笔灰混着六月的热浪，在阳光里上下沉浮。黑板上，“离中考还有0天”的红色大字，像一声轻轻的叹息。我的2011年盛夏，就在这声叹息里，拉开了告别的序幕。
那一年，我们的世界很小，小到只有课桌、试卷和头顶那片四角的天空。每天，我们像上了发条的钟摆，在教室、食堂、宿舍之间画着固定的三角形。做不完的《五年中考三年模拟》，空气里永远飘着的风油精和咖啡的味道，还有同桌胳膊肘边那道用涂改液画下的、歪歪扭扭的“三八线”。那时总觉得日子长得望不到头，抱怨着成山的作业，诅咒着毒辣的太阳。
可有些东西，就是在你觉得它无比漫长时，悄悄溜走的。
真正意识到“告别”，是在拍毕业照那天。我们穿着统一租来的、并不合身的衬衫，站在操场的主席台上。摄影师喊“三、二、一，茄子——”，强光闪过的一刹那，我忽然有些恍惚。前排女生的马尾辫，边上男生挤眉弄眼的怪相，班主任站在最旁边，双手抱胸，嘴角难得地向上弯着。这个瞬间被定格后，我们就要散了吗？散到县城另一头的高中，散到天南海北的远方去。
最后那堂课，没有想象中的涕泪横流。老师放下了课本，说：“我再看看你们。”教室里安静极了，只有窗外聒噪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。他慢慢地从一组走到另一组，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，像是要把我们的样子刻进脑子里。走到我身边时，他停了一下，手掌很轻地按了按我的肩膀，什么也没说。那掌心的温度，比任何鼓励的话语都重。
离校前的傍晚，我和几个哥们儿躺在空荡荡的篮球场上。夕阳把云烧成橘红色，跑道边的香樟树被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我们聊着不着边际的未来，说以后要考哪所大学，要去哪个城市看海。说着说着，声音就低了下去。我们都知道，这个躺在地上看天、为一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的夏天，以后再也不会有了。一个兄弟突然爬起来，跑到篮板下，用尽力气跳起来，摸了一下那个已经褪色的篮筐。那是他三年来一直想做到的动作。
告别不只是一场盛大的典礼，它藏在很多细碎的缝隙里。是写完最后一张同学录，笨拙地贴上自己最帅的大头贴；是把摞得比人还高的教材和试卷，一股脑卖给收废品的大叔，听着秤砣“哐当”一响，心里空落落的；是走出校门时，忍不住回头，再看一眼那栋爬满了爬山虎的红色教学楼。
盛夏的阳光依旧炽烈，晒得柏油路发软。我蹬着自行车，骑过那条走了三年的林荫路。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，像一条尾巴，拖着我舍不得的旧时光。我知道，这个装满汗水、泪水、橡皮屑和梦想碎屑的夏天，就要被封存在记忆的底片上了。而前方，是另一个滚烫的、未知的夏天，正呼啸而来。我用力一蹬，车轮碾过斑驳的光影，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