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，家里那台不大的黑白电视，像是嵌在墙上的一个魔法窗口。每到晚饭后，一家人就围着它，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明明灭灭，映着一双双专注的眼睛。《西游记》里的孙悟空一个筋斗云翻出去，我们的心也跟着飞了十万八千里；《渴望》里刘慧芳的眼泪，让奶奶跟着抹了好几次眼角。那时候，电视里的世界很远，又很近，它讲着别人的悲欢，却稳稳地装下了我们自家的夜晚。
后来，电视变成了彩色的，屏幕也越来越大。我们开始跟着《射雕英雄传》学唱“依稀往梦似曾见”，在《新白娘子传奇》里为白素贞和许仙揪心。《我爱我家》的笑声从那个北京客厅里传出来，成了无数家庭共同的背景音。电视不再只是看故事的地方，它成了街谈巷议的源头。第二天上学上班，谁要是没看昨晚的黄金档，简直就插不上话。电视剧里的人怎么活，我们好像就跟着怎么想，潮流和道理，都悄悄跟着那个屏幕转。
再往后，频道多到按遥控器按到手酸。世界突然就挤到了眼前。韩剧里俊男美女的爱情哭哭笑笑，美剧里快节奏的破案让人不敢眨眼，纪录片里的非洲草原和深海奇观，坐在沙发上就能一览无余。可看的东西太多，选择反而让人有点晕头转向。一家人一起守着同一个节目的时间，好像也变少了。屏幕越来越大，世界越来越小，但聚在屏幕前的那份热乎气，不知不觉好像散了些。
现在呢？电视还挂在客厅墙上，但更像一个沉默的装饰。手机、平板、电脑，小小的屏幕攥在每个人手里，里头装着更大、更杂的世界。你想看什么，随时就能点开，不用再等晚上两集连播。可我有时候会怀念，怀念那个需要“等”的晚上，怀念那份全家人被同一个故事牵引着的滋味。电视里的故事，从一家人的共同记忆，变成了每个人手机里的独自浏览。
回头看看，电视里演过的那些悲欢离合、时代变迁，不就是我们自己的影子么？从《大宅门》的家族沉浮，到《亮剑》的豪情壮志，再到《人世间》的平凡烟火，故事在变，讲故事的法子在变，可里头装着的，始终是咱们中国人对家的念想、对好的生活的盼头、在时代浪潮里扑腾的劲儿。电视这个“镜子”，照出了生活的粗粝与温暖，也照见了我们一路走来的模样。
电视会老，故事常新。那方荧屏上的回响，不管强弱，早就刻在了咱们这代人的记忆里。它不只是一段娱乐的过往，更是一块拼图，拼出了我们共同经历的那个叫做“时代”的轮廓。往后的日子，还会有新的屏幕，讲新的故事，但有些东西，就像老电视开机时的那道“唰”的白光，和随之而来的熟悉旋律，一想起来，心里头还是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