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高二，陈默还是重点中学的火箭班尖子生。一切改变发生在暑假的一次初中同学聚会。烟雾缭绕的KTV包房里，昔日成绩垫底的“阿杰”掏出一小包白色粉末，带着一种炫耀式的轻松：“试试这个，特爽，一次不上瘾。”几个老同学跟着起哄，陈默看着那包东西，心跳得厉害。他知道那是毒品，脑子里闪过学校禁毒讲座上那些枯瘦如柴的影像。可那一刻，另一种声音更大——拒绝就是怂，就是不合群，就是还把自己当那个只会读书的“好学生”。自尊心和少年人脆弱的归属感拧成一股危险的冲动，他接了过来。
第一次的感觉并非愉悦，更多的是头晕和恶心，还有事后巨大的空虚与惶恐。但阿杰说：“多来几次就舒服了。”陈默像踩进了一个泥潭。为了那短暂的、虚幻的“掌控感”和“放松”，他开始频繁逃课，成绩一落千丈。零花钱很快见底，他开始编造各种理由向家里要钱，甚至偷拿了母亲抽屉里的金项链。他眼里的光没了，只剩下躲避所有人视线时的游离和得到粉末那一刻的急切。母亲以为他恋爱受挫，父亲觉得他学习压力太大，直到班主任在家访时闻到那股异常的味道，并在他书包夹层里发现了残留的锡纸。
那是家庭世界崩塌的声音。父亲一巴掌甩过来，手在半空却剧烈颤抖，最终变成一声沉重的呜咽；母亲瘫坐在沙发上，眼泪无声地流。陈默被那眼泪烫醒了。他没有被送去派出所，父母在极度痛苦中选择了挽救而非放弃。他们近乎卑微地求助于禁毒社工和自愿戒毒机构。戒断过程像一场没有的刮骨手术，生理的绞痛、心理的蚀咬、深夜无数次想撞墙的冲动，与父母始终守在门外熬红的眼睛、父亲悄悄放在他枕边已翻旧的童年相册、母亲每天换着花样做的他小时候爱吃的清淡小菜，反复拉锯。
三个月后，他第一次清晰地看见窗外梧桐树发了新芽。他重新回到了学校，在降了一级的新班级里成为最沉默的学生。曾经的“朋友”阿杰因入狱的消息传来时，他正在做一道解析几何题，笔尖顿了一下，然后更用力地写下了下一步。高考他拼尽全力，只考上了一所普通的本科。没人知道他曾经历什么。大学里，他成了禁毒社团最坚定的志愿者。在一次校园宣讲中，他第一次平静地讲述了自己的故事，没有隐瞒。他说：“青春有很多选择，好奇、叛逆、压力、所谓的合群，都可能把你引向看似刺激的捷径。但毒品那条路，尽头不是酷，是彻底的黑暗。我曾在黑暗里爬行，是家人不放弃的爱把我拖了出来。回头真的很难，但只要你愿意转身，光永远在那里等着。别用你最宝贵的青春，去赌一个必输的局。”
讲台下，一片寂静，而后掌声雷动。他知道，这掌声不是给他，是给每一个选择远离深渊的清醒青春。他走过的迷途，成了照亮他人选择的警示灯。青春与毒品的抉择，从来只有一条对的路——永远不要开始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