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爱的老师：
提笔时，窗外的梧桐叶正沙沙作响，像极了那些年您在黑板上写字时落下的细碎粉笔声。忽然就想起您常说的一句话：“桃李不言，下自成蹊。”那时候只觉得句子好听，却不懂里头沉甸甸的分量。如今离了校园，才慢慢咂摸出滋味来——您不就是那棵不言不语的树吗？我们这些懵懂的学生，循着知识的芬芳，不知不觉就走成了您脚下那条小小的路。
记得高二那年的雨季，我因为数学考得一塌糊涂，缩在走廊尽头掉眼泪。您没说什么大道理，只是撑着伞陪我站在雨里，指着被雨水冲刷的香樟树说：“你看，叶子洗得发亮，树根却扎得更深了。”后来我才懂，您是在告诉我，有些狼狈恰恰是成长的养料。那之后您总在放学后留一刻钟，办公桌上摊开的练习本，红笔勾画的圈点线条，比任何励志标语都更有力。您从不说自己付出了多少，可我们心里都清楚，那些早生的白发里，有多少是为我们熬出的霜。
您教我们读《诗经》，念到“如切如磋，如琢如磨”时，眼睛里有光。您说教育就是个切磋琢磨的过程，不只是琢知识，更是琢心性。那年校庆排话剧，我紧张得忘词，您在台下轻轻颔首，用口型比着“不怕”。那个瞬间，舞台的追光灯好像照进了心里最暗的角落。您教会我的，从来不只是答题的技巧，更是面对人生考题时，那份把慌乱咽下去、把从容亮出来的底气。
去年同学聚会，大家聊起您还保留着十年前的学生作业。班长说您退休时最舍不得的，就是柜子里那摞摞泛黄的作文本。我们忽然都静了下来——原来我们每个人青涩的笔迹，都被您当作岁月的礼物珍藏。这世上多少情感轰轰烈烈，而您给予我们的，却是这种静水流深的守望。就像校园里那棵老槐树，年复一年地绿着，看花开花落，看人来人往，把荫凉种进每个过路人的夏天。
老师，如今我也成了常常熬夜的人。有时赶方案到凌晨，揉着酸涩的眼睛望向窗外，会忽然想起您伏案批改的背影。那些曾经觉得严厉的叮嘱，如今都在生活里找到了注解。您当年在毕业册上写给我的“心存敬畏，行有所止”，已经成了我的座右铭。原来教育最神奇的地方，就是当年播下的种子，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，突然发出新芽。
又到教师节了，街上飘着桂花香。我想您书桌的玻璃板下，一定又压上了新的学生照片。而您依然会是那个站在三尺讲台上，把枯燥的定理讲成故事，把晦涩的古文读成诗歌的人。桃李终将散作天涯，可那条被脚步踏出的小径，永远朝着树的方向。
愿您永远有清亮的嗓音，愿粉笔灰别太早染白您的鬓角。而我们这些已经走远的学生，会带着您给予的光，认真地去照亮自己的山河。
顺颂
秋安
您永远的学生
二零二三年九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