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还飘着消毒水淡淡的味儿,混着新课本的油墨香。我攥着分班名单,指甲在“初一(七)班”那几个字上来回划着,手心有点儿潮。教室门敞开着,像一张陌生的、正在打哈欠的嘴。我深吸一口气,迈进去的脚,差点和另一个同学的脚绊在一起——我们同时缩回,又同时抬头,咧开嘴,给了对方一个紧绷绷的、算是笑的表情。
座位是随便坐的。我挑了个靠窗的中间位置,不前不后,像给自己找了个安全的观察哨。同桌还没来,我放下书包,把崭新的文具一样样摆在桌上:铅笔盒是昨晚反复擦亮的,橡皮是方正正的,带着没拆封的边角。窗外的老槐树把影子斜斜地投在空桌面上,风一过,影子就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,和我心里那点儿没着没落的忐忑一个样。
铃响了。不是小学那种清脆的电铃,是悠长的、带着回音的音乐铃,像从很远的地方漫过来,一下子把所有的嘈杂都按了下去。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急不缓,停在讲台前。是我们的班主任。她没说话,先拿起一支粉笔,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“从今天起,我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她转过身,声音不高,却稳稳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。没有长篇大论,她只是让我们轮流站起来,说说自己的名字,来自哪个小学,喜欢什么。轮到我了,我站起来,喉咙发紧,报出名字时声音有点飘。坐下时,心跳得厉害,却好像卸下了第一层看不见的壳。
发新书了。一本本厚实的、色彩各异的书传过来,沉甸甸地压在手心。我翻开语文书的第一页,那股好闻的、混合着纸张和印刷的味道扑面而来。目录里的课文标题,有些看着就让人好奇。我用指尖小心地抚过书页边缘,怕留下折痕。这感觉,像接过了一套崭新的、未知世界的钥匙。
下午,学校组织熟悉校园。我们排着不算太整齐的队伍,走过安静的图书馆、宽阔的操场、挂着各种牌子的实验室。实验楼走廊里弥漫着一种特别的、微酸的气味,学长学姐们穿着白大褂从门口匆匆走过,神情专注。我踮脚望了望里面那些闪烁的仪器,心里某个地方,轻轻动了一下。操场边,初三的学生正在跑步,脚步声“唰唰”的,带着一种我们还没有的节奏和力量。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也把我们的影子,和他们的叠在了一起。
放学铃响起时,已是黄昏。背起塞满新书的书包,肩膀猛地一沉。走出校门,回头再看,“实验中学”几个字在夕阳里闪着金红的光。来时的紧张,不知什么时候,被一种胀鼓鼓的充实感代替。我知道,从明天起,我要自己记住课程表,自己穿过偌大的校园去找专用教室,自己处理更多的事情。那个被*唤醒的九月,就这样不由分说地开始了。路还长,但第一步,总算稳稳地,落在了这片崭新的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