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光阴策马”不是一个传统成语,它更像一个现代诗意的造词,将无形的时间具象为一位纵马奔驰的骑手。这个意象挣脱了“光阴似箭”的迅疾直线,也跳脱了“岁月如流”的绵长被动,它赋予时间一种主动的、甚至带着桀骜的叙事姿态——时间不再仅仅是背景,而是故事本身的主角,是一位挟风雷、踏尘寰的叙事者。
我们惯常的时间叙事,总是陷在两种模式里:一是“逝者如斯夫”的哀悼模式,时间如东去江水,带走的尽是遗憾与不舍;二是“寸金难买寸光阴”的功利模式,时间是稀缺资源,必须精打细算,高效榨取。这两种叙事,都让时间站在了人的对立面,成为我们焦虑、追赶甚至对抗的客体。但“光阴策马”不同,它构建了一种“共骑”的关系。时间在策马奔腾,而我们,就在这马背上。
这匹“时间之马”驰骋的轨迹,便是我们的生命历程。路途并非总是平坦大道,有崎岖山径,有风雨交加,也有突如其来的断崖与岔路。马背上的人,姿态也各不相同。有人伏低身子,紧握缰绳,试图控制方向,那是企图规划一切、掌控命运的人;有人被颠簸得左摇右摆,惊慌失措,那是被生活浪潮裹挟、随波逐流的人;也有人起初紧闭双眼,待睁开时,却渐渐学会了与马儿的节奏共舞,甚至能在颠簸中挺直脊梁,看清沿途的风景——那是领悟了与时间和解、共处的人。
“策马”这个动作,本身充满了动态的张力。它不全是悠然信步,更包含急促、颠簸、转向与偶尔的勒马停驻。这恰好对应了我们生命里那些加速冲刺的奋斗阶段、磕绊不断的艰难时期、改变方向的关键抉择,以及回望来路的顿悟时刻。时间不是匀速的沙漏,它是一匹有脾气、有爆发力的烈马,它的疾驰,既制造了颠簸,也创造了风和速度,让我们感知到自己真切地“活着”。
古人说“白驹过隙”,那缝隙是静态的,白马一闪而过,只剩虚无。而“光阴策马”,画面是充盈的,是蹄声嘚嘚,是尘土飞扬,是耳边呼啸而过的风与不断向后掠去的景。它强调的是过程,是旅途本身的质感。那些被马蹄扬起的尘土,或许就是我们琐碎的日常;那掠过耳畔的风声,或许就是时代的呼啸与内心的回响。我们在这奔驰中经历的一切,无论悲喜,都成了这趟旅程无法剥离的部分,被牢牢镌刻在马蹄踏过的轨迹里。
最终,“光阴策马”提供了一种面对时间的英雄主义或浪漫主义视角。它不否认时间的残酷与不可逆,但它更强调在这不可逆的奔腾中,人的姿态与体验。我们无法让时间停驻,但或许可以调整自己的坐姿,握紧或放松手中的缰绳,学会在奔驰中欣赏,在颠簸中成长。当生命终结,不是时间抛弃了我们,而是这匹名叫“光阴”的骏马,终于驰过了我们这段路程,而我们,已成为它传奇旅途的一部分,化作了它蹄下的一缕风,或身后的一粒尘。
时间在叙事,以策马奔腾的方式。我们聆听这叙事的方式,就是去经历,去感受每一次颠簸与每一次迎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