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教《拾遗启事》,感觉就像自己丢了东西又找回来,过程里抖落不少东西。课上完了,坐下来想想,哪儿顺当哪儿磕绊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先说顺当的地方。这回没光在讲格式,那玩意儿就几行字,死记硬背没意思。我直接把学生拉进场景里:你刚在操场捡到个崭新篮球,还带着球星签名,咋办?孩子们一下子就来劲了。有说要交给广播站的,有说举着等失主的,还有调皮的说先打两场再说。这就对了,要的就是这个“真”。从他们七嘴八舌里,再牵出写启事的那几条筋——时间、地点、东西啥样、怎么联系。这么一来,格式不是框框,成了他们自己理出来的路,水到渠成。
再是让他们“丢”一回东西。自己最宝贝的橡皮、最喜欢的书不见了,那个着急上火,写出来的寻物启事,字字都是真情实感。有个学生写找他的恐龙橡皮,“尾巴缺了一小块,是我上次咬的”,这种细节,编是编不出来的。我觉着,学应用文,魂儿就在这“用”字上,跟自己的日子连着,字才是活的。
可磕绊的地方也不少。最大的坎儿,是学生容易把“拾遗”和“寻物”两条道跑岔了。捡了东西写的启事,语气里总透着一股“我在做好事”的味儿,开头爱写“今天,我光荣地捡到了一个……”,结尾不忘加上“请失主快来领取,争做文明好少年”。这不对。拾遗启事核心是“物归原主”,信息准确、交代清楚是第一位的,多余的情感修饰反而模糊了重点。我后来想了招,把两份启事放一块儿比:一份充满形容词的“好人好事报告”,和一份干净清楚只列事实的“招领条”。学生一看就明白了,哪个能让失主最快最准地认领东西。应用文的实用性,就得靠这种对比,才能扎进心里去。
还有个没想到的,是学生的“脑洞”太大。模拟写招领手机,好些孩子给虚拟的失主设置了重重“关卡”:“请说出手机锁屏图案”“请哼出手机里最近播放的歌曲”。他们说这是为了防止冒领。想法是好的,但启事是公开的,这些验证信息一旦写上去,真的失主可能也对不上,反而添乱。这又引出一个关键点:应用文写作得有对象感,得考虑所有读到它的人会怎么理解,不是光自己觉得周密就行。这点上,我引导得还是急了,下次可以让他们分组辩论,把“安全归还”和“信息有效”的矛盾摊开吵一吵,道理可能越辩越明。
批改作业时也发现,格式对了,事情也说清了,但语言还是“学生腔”。喜欢用“大概”“左右”“非常新”这种模糊词。我挑了几份,把“一个蓝色的水杯”改成“一个深蓝色、杯身有磨砂感的塑料保温杯,高约18厘米”,把“请联系我”改成“请至五年级二班找李明核实领取”。他们一看,差别就出来了。准确,是应用文的命根子,这份精确不是苛求,是对失主的负责。
回过头看,这堂课热闹是热闹,但根子还得扎在“用”上。格式是骨架,真实情境是血肉,而精准负责的表达才是它的魂。我老想着怎么教得“活”,却差点忘了应用文最朴素的本质:它是一道桥,连着丢失的焦急和找回的安心。桥就得修得结实、明白,容不得花里胡哨。下次再上,我或许会从校门口真实的失物招领栏开始,让他们先当一回“失主”去找找,看看哪些启事能真帮上忙。从用中学,恐怕比在课上学“用”,来得更透。教学嘛,就是一边赶路,一边回头看看脚印深不深,方向对不对。这堂课的脚印,有深有浅,但路,总算是往前踩实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