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笔灰在秋日的阳光里飘着，细碎的，像光阴的尘埃。李老师抬手在黑板上写下“师者，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”，粉笔与木板摩擦，发出笃实的声响。底下坐着的孩子们，眼神清亮，那是他熟悉的、看了三十五年的光景。2019年的这个秋天，是他职业生涯里迎来的第三十五个教师节。
教室还是那间教室，从平房瓦屋到明亮的楼房，窗外的梧桐树苗长成了亭亭如盖。他初登讲台那年，也恰逢第一个教师节。青涩，忐忑，教案写得密密麻麻，生怕漏掉一个字。如今，课本里的篇章早已熟稔于心，他却依然在清晨的微光里，将那些句子读了又读，寻找着新的角度，仿佛那是初次相遇。时间在他身上沉淀出温和的从容，也在他的发间染上了霜色。他常说，自己像一座旧钟，嘀嗒嘀嗒，陪着孩子们一程又一程，校准他们走向未来的时刻。
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。早年教过的学生，如今已为人父母，有的又把孩子送到了他的班上。开学那天，一个中年汉子领着孩子来报名，见了他，深深一鞠躬：“李老师，我家小子，也拜托您了。”那一瞬间，他有些恍惚，仿佛看见当年那个拖着鼻涕、因为背不出课文而罚站的小男孩。岁月流转，他以一种静静的方式，参与了许多人生命的根基部分。他的讲台，成了时光的渡口。
这个教师节，孩子们悄悄准备了礼物。不是昂贵的物件，是手工的贺卡，画得有些歪扭，字迹却认真；是几朵带着露水的桂花，用旧报纸仔细包着，搁在他的讲台上。早读课，班长喊了起立，全班齐刷刷喊：“老师，节日快乐！谢谢您！”声音洪亮，带着少年的热气。他点点头，示意大家坐下，转身去板书时，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有些情绪，不必言说。
他知道，这个节日，不仅仅是荣誉，更是一种回响。那些他曾经播撒下的、关于真诚、关于努力、关于敬畏知识的种子，在未知的土壤里，或许早已默默发芽。他的工作，平凡至极，日复一日，无非是讲解、批改、叮咛。但正是这无数个平凡的瞬间，叠加成了不平凡的重量——那是知识的传承，更是人格与心性的奠基。
放学铃响了，孩子们雀跃着涌出教室。他慢慢整理着讲台，将散落的粉笔头归拢。夕阳的余晖穿过窗户，落在空荡荡的课桌上，一片宁静的金黄。第三十五个教师节，就在这寻常的忙碌与不寻常的温暖中，悄然过去。他锁上门，走在长长的走廊里，脚步声在墙壁间轻轻回响。明天，太阳升起，黑板擦净，又将写下新的公式与诗句。而“老师”这两个字，就是他交给岁月最好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