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的眼睛在夜色里发着绿光，它们盯着猎物时从不眨眼。老猎人常说：“狼行千里吃肉，狗行千里吃屎。”这话糙理不糙，说的就是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。狼崽子打从断奶那天起，就被母狼叼着后颈扔进荆棘丛里，能自己爬出来的才有资格活。丛林里头没有眼泪这回事，伤口舔干净了还得接着跑。你瞧那些落在后头的瘸腿狼，没几天就只剩下一堆骨头，秃鹫和蚂蚁分得干干净净。
独狼活不长，狼群死不了。这是山民嘴里念叨的老话。一只狼再厉害也按不住五百斤的野牛，可狼群有它们的法子。头狼往前一站，其他的狼就跟着动，像河水顺着山沟流。它们追黄羊能追三天三夜，不是比谁跑得快，是比谁更熬得住。有只老狼教崽子们：“看见悬崖别急着跳，先闻闻风里的味道。”果然有群羊被赶下去了，狼群绕到谷底吃得满嘴流油。那些莽撞的豺狗冲在前头，早摔成肉饼了。
雪天是狼的镜子。猎人发现个怪事：狼踩过的雪窝子特别深，可周围的雪却平平整整。老把式眯着眼睛说：“这畜生前脚压后脚，走的是条直线。”原来狼群过雪地时，头狼劈开雪道，后面的狼踩着同一个脚印走，省力气还不留痕迹。它们懂得把力气攒着，该用的时候像刀子似的捅出去。那些瞎窜的狐狸留下一地脚印，顺着印子就找上门了。
狼嚎不是乱叫唤。母狼在山梁上叫三声，散在沟里的狼崽就竖着耳朵往回跑。公狼对着月亮叫，那是告诉别的狼群：“这山头有主了。”最绝的是狼群捕猎时不叫，牙齿咬进喉咙那刻才发出呜咽，像是给猎物念经。有经验的牧羊人说，听见狼叫不可怕，听不见狼叫才要命。那些悄悄摸进羊圈的狼，连看门狗都没惊动。
狼叼走的羊总比丢的多。牧场上个月少了二十只羊，地上却只有十滩血。守夜人提着马灯找，在岩石缝里发现个地窖——里头码着八只冻硬的羊，都用雪埋得严严实实。原来狼把吃不完的肉藏起来，饿急了再刨出来。它们晓得春天怀崽需要力气，冬天雪厚难抓活物，现在多存一口，往后就多一分活路。那些吃了上顿不管下顿的鬣狗，开春时饿得皮包骨头。
狼牙是试出来的。半大狼崽互相撕咬不是打架，是磨牙呢。你把我耳朵咬个缺口，我在你腿上留个疤，这才记着怎么下嘴最省劲。有只灰狼总被咬伤，后来它专挑对手的脚踝啃——那是黄羊最脆的地方。等它成了头狼，带着狼群专攻猎物下盘，捕猎快了三成。那些没经过撕咬的狼，见了獠牙野猪只会往后缩。
悬崖边的狼群走得慢。暴风雪要来的时候，头狼领着队伍贴崖壁走，哪怕绕远路。有年冬天三只年轻狼抄近道，结果滑下冰坡摔断腿。老狼王站在崖顶上吼，声音像刀子刮骨头。后来狼群再饿也不走险路，宁肯多饿两天去追老弱的驯鹿。活着的狼都明白：命比肉金贵，路比速重要。那些总想走捷径的，最后都成了捷径上的白骨。
狼道就是活命道。丛林里没有善恶，只有生死。狼的守则刻在基因里：该忍时把自己埋进雪里，该狠时咬穿猎物的气管。智者像狼一样活着，不是学它们龇牙，是学它们如何在冰天雪地里保住体温，如何在群敌环伺中守住地盘。你看那狼群撤退时的阵型——母狼和小狼在中间，强壮的在外围，伤狼咬着同伴的尾巴走。它们丢下尸体，不丢活口；放弃领地，不放弃血脉。这大概是最硬的道理：活着，然后带着整群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