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上摊开试卷，就像摊开一张白净的画布。有人说，画笔在自己手里，想画什么就画什么。这话没错，但咱们都明白，画布旁边还摆着一把刻刀——那是咱们这个时代的刻刀。
刻刀是什么样子呢？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。这钟滴滴答答走得急，像是催着人快些画。咱们这代人，是在“快”字里泡大的。高铁快了，网络快了，连吃饭都有外卖小哥追着时间跑。这快，就是刻刀的一道刃。它逼着你在画布上不能慢悠悠描工笔，得有点儿写意的泼洒，甚至要留几处飞白。我有个表哥，大学刚毕业就扎进创业大潮，每天只睡四五个钟头。他说这叫“与时代赛跑”。他画布上那些线条是急促的，但也是鲜活的，是蘸着凌晨三点的霓虹灯光画上去的。
刻刀另一道刃，叫“变”。咱们小时候画太阳，总是一个圆圈周围几道线。可现在呢？太阳可以是共享单车上闪过的反光，可以是手机屏幕照亮的脸，也可以是雾霾天里一团朦胧的光晕。时代变得太快，昨天还流行的颜色，今天可能就褪了色。我奶奶总说看不懂我的画，她说她年轻时的画布上，颜色是清清楚楚的：粮票是黄褐色的，工装是深蓝色的，奖状是正红色的。而现在我的调色盘上，什么颜色都混在一起——那是信息爆炸调出的杂色，是多元观念碰撞出的斑驳。你得在这变幻里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抹纯色。
但最重的那道刃，或许是“连”。从前画画，是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的事。现在呢？你刚画上一笔，手机一震，天南地北的人都能看见、评论、甚至拿起画笔帮你添上几笔。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张大画布，每个人都在上面涂涂抹抹。这种连接让画布变大了，也让咱们手里的笔变重了。你画下的不再只是自己的小悲欢，它可能和远方另一抹色彩呼应，共同构成这个时代的底色。我记得去年在网上看到一幅画，是一个山区孩子用粉笔画的星空。后来成千上万的人转发，添上自己的星星，最后那片星空照亮了许多人，也真有人带着真正的望远镜去了那个山村。这就是“连”的力量——一个人的画布，可以借着时代的刻刀，拓印到千万人的心里去。
所以坐在这里画画的我，手握着笔，眼望着刻刀。我不可能假装看不见这把刻刀，它太锋利，太显眼。但我渐渐明白，真正的画者，不是被刻刀牵着走，而是借着刻刀的力道，刻出自己想要的深度。时代催你快，但你可以在快里画出从容的一笔——比如坚持读完一本厚书，比如耐心听完爷爷讲完他年轻时的故事。时代让你变，但你可以在万花筒里守住不变的核心——比如诚实，比如善良，比如对美的固执追求。时代把你和世界连在一起，你更要在这纷繁中画出清晰的自己：不盲从点赞，不跟风涂抹，在喧嚣的画布一角，稳稳落下属于你自己的、认认真真的一笔。
铃快响了。我看着自己画布上刚刚起稿的轮廓，还粗糙，但筋骨在了。那轮廓里有时代的锋利线条，也有我心里的圆润弧度。我知道，走出考场后，真正的画才刚刚开始。我会继续画下去，在时代的刻刀下，把这颗心的画布，一寸一寸，填满属于自己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