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人眼里的我,大概是个安静的人。上课时坐在角落,聚会时很少插话,交给我的任务总是按时完成,但也不会抢着表现。老师说我“踏实”,同学觉得我“好相处”,父母眼里我算是“省心”。这些评价都没错,可它们像一件尺寸刚好的外套,把我裹住了,只有我自己知道,这件外套里面,还藏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那个世界的入口,常常在深夜的书桌上打开。当台灯成为唯一的光源,白天的嘈杂像潮水一样退去,另一个我就醒了过来。我会在数学草稿纸的背面,写满一些谁也看不懂的句子,不是诗,也不是故事,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密码。有时画下窗外电线杆上停着的那只鸟,它今天来了三次,每次都朝着不同的方向。我迷恋这种毫无意义的观察和记录,它让我感到自己真实地活着,而不是一个按部就班的符号。
我的书桌抽屉最里面,藏着一本厚厚的硬壳本。里面贴满了从旧杂志上剪下的奇怪图片:一朵云长得像侧脸,一块锈蚀的铁皮裂纹,一行被雨水晕开的模糊字迹。旁边用最小的字,写上我当时的心情。比如,在一张枯萎的落叶照片旁,我写:“今天妈妈又加班了,冰箱里有剩菜,我热来吃了。叶子卷曲的样子,好像它也在守护什么秘密。”这个本子是我最忠实的听众,它收纳着我所有琐碎、古怪、甚至有些矫情的念头。我知道,如果别人看到,大概会笑我幼稚或奇怪。它必须是个秘密。
其实,我也有非常汹涌的情感。看电影到动情处,我会在黑暗里死死咬住嘴唇,怕抽泣声惊动旁人。听到某个同学被不公平地对待,我心里会升起一团愤怒的火,烧得我坐立不安,可最终,我还是沉默地低下头,假装在写作业。我的内心戏丰富得足以拍成一百集连续剧,有英雄救美的幻想,有对远方的疯狂渴望,也有对一道难题咬牙切齿的征服欲。但这些剧场的幕布从未对任何人拉开。表现出来的是平静,甚至是淡漠。
为什么要把这个自己藏起来?我也说不清。也许是害怕那个丰富的、敏感的、带着刺的自己不被理解,反而被贴上“想太多”“太古怪”的标签。也许是我贪恋这种“藏起来”的安全感,就像一只蜗牛,拥有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小小宇宙。在外部世界里,我遵守规则,保持礼貌,完成期待;而在这个不为人知的角落,我允许自己脆弱、偏执、天马行空,尽情地喜欢或讨厌任何事物,无需理由,也不必解释。
如果你认识我,觉得我温和又无趣,那是对的。但如果你有机会,在某个极其偶然的瞬间,瞥见我对着窗外发呆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光,或者发现我悄悄在便签上画下的涂鸦,请你不要惊讶。那只是另一个我,不小心,探了一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