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像扯不断的银丝，斜斜地织着。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沙沙声，像是春蚕在啃桑叶，又像远方的风穿过竹林。渐渐地，声音密了，屋檐下嘀嗒起来，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。

窗外的香樟树洗得发亮，叶子绿得晃眼。墙角那株野蔷薇，昨天还耷拉着，这会儿却挺起了腰，嫩红的芽尖上顶着水珠，颤巍巍的，仿佛一碰就要滚落。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腥气，混着青草淡淡的香——这味道，只有春雨后才闻得到。

路上行人少了，偶有撑伞的，步子也慢。一个穿红胶鞋的孩子故意踩着水洼，啪嗒啪嗒，溅起的水花惊跑了找食的麻雀。远处田埂上，老农披着蓑衣蹲着，伸手捏了捏土，嘴里喃喃：“下透了，好种豆啦。”

雨声忽大忽小。大的时候，像千万根手指轻敲瓦片；小的时候，又像谁在耳边说悄悄话。闭上眼，仿佛能听见泥土下种子裂开的微响，听见麦苗拔节的窸窣。这声音柔柔的，却有种力量——把冻僵的土地唤软了，把枯枝叫醒了，把整个江南染成了水蒙蒙的淡青色。

巷口卖糕的阿婆收了摊，炉子熄了，蒸笼摞得整整齐齐。她坐在门槛边听雨，手里剥着蚕豆，指甲一掐，碧绿的豆粒蹦进白瓷碗。“春雨贵如油呐。”她笑着，眼角的皱纹像被雨水润开的墨痕。

不知什么时候，雨悄悄停了。云缝里漏下一束光，正照在院墙的爬山虎上。水滴顺着叶尖往下坠，落地时“嗒”一声，很轻，很脆。麻雀又飞回来，叽喳着抖羽毛。整个世界像是刚睁开眼——清亮，新鲜，带着笑意。

只有檐角还在滴水，不紧不慢，一声，一声，像春的钟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