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,我跟着爸爸贴春联。往年都是他用刷子抹浆糊,我负责递。今年,爸爸却从袋子里拿出一卷透明的双面胶。“咱们试试这个,”他笑着说,“不脏手,贴得还牢。”我愣了一下,粘了几十年的浆糊,就这么换了?我按爸爸说的,仔细把双面胶贴在春联背面,再稳稳按上大门。红纸平整整的,风一吹,边角都不带晃的。原来,让门楣鲜亮喜庆的心意没变,只是让这份心意实现的方式,变得更清爽、更妥帖了。
除夕守岁,家里最热闹。以前,大家围坐嗑瓜子看春晚,快到十二点,爷爷就催爸爸去楼下放鞭炮,说是“赶年兽”。今年,妈妈早早在家庭群里发了个小程序链接:“新年‘云’鞭炮,环保又有声光特效!”零点钟声一响,全家人都抓起手机,兴奋地戳着屏幕。刹那间,噼里啪啦的逼真音效从每个人的手机里欢快地炸开,屏幕上绚烂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。表弟在视频那头喊:“我放的这串最响!”笑声挤满了整个屋子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那驱赶年兽、祈求平安的热闹劲儿,一点儿没少,它只是乘着网络的翅膀,飞进了我们这代人的手里,变成了另一种同样真挚的团圆和欢笑。
最让我有感触的,是“压岁钱”。从前,接过那个红彤彤的纸包,摸着里面沙沙响的,是种实在的欢喜。今年,爷爷却在我面前摆开他的智能手机,眯着眼睛,有些笨拙又认真地点开一个红色喜庆的App。“来,爷爷给你发个‘电子红包’。”他边说边用手指慢慢戳着屏幕。只听“叮”的一声,一个动画红包跳了出来,点开,一个吉祥的数字转着圈出现。爷爷看着我,眼里有光,那神情和往年递给我纸质红包时一模一样。我懂了,变的只是那枚“铜钱”从沉甸甸的金属,到轻薄的,再到如今屏幕上跳动的数字;永远不变的,是红包背后那份厚重的祝福与疼爱,从古至今,一脉相承。
这个春节,我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些熟悉的习俗。浆糊变成了双面胶,鞭炮变成了手机里的动画,压岁钱变成了手机上的数字。它们的外衣是新的,带着我们这个时代的方便与智能;可它们的“魂”,那份对美好生活的祈愿、对团圆的珍视、对家人的深情,却从遥远的岁月里走来,从未改变。旧习俗里藏着的,原来是人们永远向新、向美、向暖的那颗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