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风是暖的,裹着些微醺的甜意,懒洋洋地拂过街巷。就在这样一个平平常常的午后,我与那一树丁香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满怀。它静静立在转角处的旧墙边,一团团、一簇簇的紫与白,像是谁不经意间打翻了调色盘,又将最清雅的颜色全都泼洒在了这里。
那花开得正是热烈,却毫无张扬的架势。细密的小花攒成累累的花穗,从深碧的叶间垂下来,颤颤巍巍的,仿佛积蓄了整个春天的心思,此刻都化作了这欲说还休的颤动。走得近些,那股熟悉的、清冽又带着一丝苦味的香气便幽幽地缠了上来,不浓烈,却极固执,钻进你的衣袖,萦绕在你的呼吸里,让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我忽然就愣住了,脚步再也挪不动。心里头像是被那颤颤的花枝轻轻挠了一下,有些痒,有些涨,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。这激动并非狂喜,而是一种温柔的充盈,一种“原来你在这里”的妥帖。它开得这样好,这样全心全意,不管有没有人驻足,不管是否有人懂得,它只是顺着季节的脉络,将自己开到极致。这种旁若无人的、寂静的热闹,比任何喧嚣的庆典都更让我心折。
站在树下,光阴仿佛也慢了下来。我想起古人诗词里的丁香,总是结着愁怨,绾着相思。可眼前的这一树,在五月的晴空下,却分明是活泼的、喜悦的。它的颤动,是春风里的舞蹈,是与光与影的嬉戏,是生命在最饱满时刻情不自禁的、细微的战栗。那颤颤的花枝,诉说的不是哀愁,而是一种按捺不住的、对盛开的。
五月人间何事好?原来不必远求,答案就在这一树颤颤盛开的丁香里。它不声张,却用全部的香气和颜色,宣告着生命中最美好的时节已经降临。它让我这个偶然路过的行人,在忙碌的缝隙里,偷得了一段被花香浸透的时光,心也跟着那细小的花瓣,轻轻地、激动地颤了一下。这便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