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是半夜悄悄来的。早晨推开门,世界静得只剩下耀眼的白,厚厚实实地铺满了院子、屋顶和远处的田野,像一床蓬松的棉被,把所有的嘈杂和颜色都温柔地盖住了。空气清冽,吸一口,带着甜丝丝的凉意。弟弟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,指着窗外喊:“哥,雪人!堆一个会笑的!”
我们立刻武装起来,帽子、手套、围巾,全副武装冲进那片洁白。堆雪人,得先有身体。我们蹲下身,用手拢起最干净的雪,团成一个小球,然后放在雪地上慢慢推着滚。雪球听话地粘着雪,越滚越大,越滚越沉,不一会儿就滚成了一个圆墩墩的大雪球,做身子再合适不过。接着,又滚了一个小些的,稳稳地安在大雪球上,脑袋便有了雏形。
接下来是最有趣的部分——给雪人找“五官”。弟弟跑回屋里,翻箱倒柜。两颗乌黑发亮的煤球成了眼睛,圆溜溜的,一装上,雪人立刻有了神采。胡萝卜是现成的鼻子,长长的,带点俏皮的弧度,斜斜地插在脸中央。嘴巴用什么好呢?妈妈从厨房递来一串红辣椒,弯弯的,鲜红欲滴。我们小心地把它嵌在鼻子下方,嘿,一个咧开的大大笑容立刻绽放了!弟弟还不满意,又把自己的旧毛线帽给雪人戴上,一顶蓝白条纹的帽子,斜扣在圆脑袋上,顿时多了几分神气。我找来两截枯树枝,插在身子两侧,雪人便有了张开双臂、仿佛要拥抱世界的姿势。
我们退后几步,仔细端详我们的作品。白雪堆成的身体,在冬日淡淡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黑眼睛,红鼻子,还有那弯辣椒做成的嘴巴,红得那么热烈,那么喜庆。它静静地站在院子里,戴着那顶有点滑稽的帽子,张着树枝手臂,对着我们,也对着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,憨憨地、暖暖地笑着。风轻轻吹过,帽檐上的雪末子簌簌飘落,它却笑得更欢了似的。
弟弟围着雪人又蹦又跳,说:“看,它真的在笑!冬天也会笑了!”我忽然觉得,这不再只是一堆冰冷的雪。我们堆起的,是一个童话,一个用白雪捏成的、会笑的冬天。它把我们的快乐、期待和一点点天真的想象,都凝固在了这个洁白的时刻。往后的日子,哪怕天气再冷,只要看到这个笑容,心里就会暖起来。它静静地站在那里,就成了冬天里最生动、最温暖的一页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