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那张旧课桌,又卡住了我的抽屉。我熟练地放下书包,用膝盖抵住桌腿,右手按住桌面,左手拉住把手——不是猛地一拽,而是轻轻向上提了提,再缓缓往外拉。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抽屉顺从地滑了出来。同桌瞪大了眼睛:“你怎么做到的?我每次都弄出好大动静。”我笑笑没说话,心里却漾开一圈小小的波纹。原来,这就是成长留下的印记。
曾经的我,面对这只倔强的抽屉,只会气急败坏地硬扯,弄得整张桌子哐哐作响,引来周围同学侧目,最后还得红着脸找男生帮忙。后来,大概是第一千次被卡住的时候,我忽然安静下来,仔细观察:抽屉左下角的滑轨有点变形了。我试探着换个角度,换个力道,像对待一个闹别扭的朋友。一次,两次……不知从哪天起,它在我手里变得服服帖帖。这个曾经让我无比烦恼的小麻烦,竟在日复一日的“交锋”中,被我悄悄“驯服”了。
类似的光,还有很多。比如外婆总抱怨收音机声音飘忽不定,我接过来,不是像以前那样胡乱拍打,而是先检查接触不良的旋钮,再轻轻调整那根老化的天线角度,直到杂音消失,传出清晰的戏曲声。外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:“还是我孙女有办法。”她不知道,这份“办法”,是无数个陪她听戏的午后,我悄悄观察、默默琢磨来的。还有,我能一眼看出弟弟的作业本上,哪个歪扭的字是在应付,会不动声色地指出来;我能记住妈妈偏头痛时,需要的是温热而不是滚烫的毛巾敷在颈后。这些细碎的、不足为外人道的“技能”,像散落在日常里的珍珠,被时间这根线缓缓串起。
昨天下午大扫除,我负责擦最顶上的玻璃。没人相信我能擦干净,因为够不着。我没搭话,找来两块抹布,一块微湿的去污,一块干爽的抛光。我搬来椅子,站上去,伸长手臂,先用湿布画着圈溶解灰尘,再用干布顺着一个方向稳稳地抹下来。阳光穿过刚擦亮的玻璃,在我眼前铺开一道完整的光带,纤尘不染,亮得晃眼。那一刻,我忽然看清了光里的自己:不再是那个跳着脚也够不着、只会急得团团转的小女孩了。我的手臂变长了,我的办法变多了,我的心也变得静了。我够得到的地方,变大了。
原来,成长路上闪闪发光的,从来不是某个惊天动地的瞬间。它是你指尖驯服抽屉的那一点巧劲,是让外婆收音机清晰的那一下轻调,是把一块玻璃擦亮时,照见自己更从容身影的那一束阳光。这些光很淡,很轻,却把通往远方的路,一寸寸,都点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