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一假期的早晨，是被春风摇醒的。
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，带着楼下草坪刚修剪过的青涩气味，混着不知哪家厨房飘出的煎蛋香。阳光斜斜地铺在书桌上，把假期第一个懒觉的满足感晒得暖烘烘的。母亲在客厅收拾行李的窸窣声，父亲检查车况的钥匙叮当声，都蒙在这层暖金色的光里，显得格外柔软。
车子驶出城市，春风便不同了。高速路两侧的杨树哗哗地翻动着新绿的叶子，像无数只小手在挥着。摇下车窗，风立刻涌进来，灌满车厢，把妈妈的碎发吹得飘起，爸爸哼起了多年没听过的老调。风里有田野的味道，刚翻过的泥土腥气，油菜花结籽的淡香，还有远处河水湿润的气息。这风把沿途的风景都串了起来——闪过窗外的绿皮火车、蹲在田埂上抽烟的老农、蓝天下旋转的风力发电机，都成了风路过时留下的脚印。
目的地是郊外的小水库。坝上的风格外野，呼啦啦地扑上来，鼓荡着衣裳。弟弟的风筝在风里醉汉似的摇晃，最终一头栽进草丛。我们索性躺在斜坡上，看天上云被风推着走，走得很快，像赶赴一场约会。头发、衣角、旁边的狗尾草，都顺着一个方向倒伏，又弹起。那一刻，觉得自己也成了什么轻飘飘的东西，要被这春风带走了。
回来的路上起了点小雨。雨丝被风挟着，斜斜地打在车窗上，画出细密的流痕。路灯早早亮了，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短短的光带，风一过，光带便碎成万千金鳞，荡漾着。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，弟弟在后座睡着了。这风里的春寒，反倒衬得车厢里格外安宁。
躺在自家床上，窗外春风还在游荡，轻轻叩着窗框。被子里满是阳光晒过的香味，混着风从纱窗滤进来的、微凉的夜的气息。忽然觉得，这个五一，像是被春风从头到尾抚摸了一遍，连记忆的褶皱都被熨帖得平整而柔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