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那道吱呀作响的绿漆铁门,就进了我家楼后的小园子。这不算真正的动物园,却是我心里最热闹的动物乐园。我的朋友们,都住在这儿。
最先打招呼的总是“大将军”。它是一只芦花大公鸡,冠子红得像一团火,羽毛油亮亮的,走起路来昂首挺胸,爪子在地上“咯咯”有声,活像个检阅士兵的将军。每天清晨,它那嘹亮的“喔喔”声就是我最准时的闹钟。有一回,我撒了一把小米,它并不急着吃,而是威严地环顾四周,“咯咯”地唤来几只母鸡,等它们先啄食几口,自己才不慌不忙地吃起来。嘿,还真有“大将”风度!
“大将军”的领地边上,是“绒球”们的家。那是三只小兔子,两只雪白,一只灰黑。它们缩在笼角时,真像三个静悄悄的毛线团子。可一旦我递上菜叶,三对长耳朵“唰”地就竖了起来,粉嫩的三瓣嘴凑到铁丝网边,飞快地蠕动着。那只灰兔子最机灵,总能抢到最嫩的菜心。吃着吃着,它们红宝石似的眼睛会瞟你一下,湿漉漉的,看得人心都软了。
园子角落的大瓦缸里,住着沉默的哲学家——“老墨”。它是一只老乌龟,背甲深褐,纹路深深,像刻着一部看不懂的古书。它大部分时间都沉在水底,一动不动,仿佛在思考什么宇宙大问题。阳光好的午后,它会慢悠悠爬上缸里的石头,伸长脖子,眯起眼睛晒太阳。我拿树枝轻轻碰碰它的壳,它也只是极慢、极慢地缩一缩头,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,好像在对我说:“小孩,急什么?”
还有一位来去自如的朋友,是隔壁花狸猫“大虎”。它不算小园的居民,却是常客。它总爱溜进来,有时扑一下滚过地面的落叶,有时跳上矮墙,居高临下地看着“大将军”踱步。有一回,“大将军”可能觉得威严受到了挑衅,竟扑棱着翅膀朝墙头叫了几声。“大虎”只是慵懒地舔舔爪子,甩甩尾巴,那眼神分明在说:“谁要理你这莽夫。”
这就是我的小小动物园。在这里,没有笼子和围栏的冰冷,只有生命最鲜活的模样。阳光透过葡萄叶,洒下斑驳的光影,照着悠闲的“老墨”,照着神气的“大将军”,照着那一团一团温暖的“绒球”。它们是我的朋友,教会我威风凛凛可以是责任,柔软可爱需要被呵护,沉默不语里也许藏着智慧,而自由来去则是最潇洒的姿态。这个小园,装不下珍禽异兽,却装下了我整个童年的好奇与温柔。铁门内的世界很小,但在一个孩子心里,它比整个天地还要广阔、有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