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爱好比较杂,但能称得上“特长”的,可能就属书法了。不是说写得多么出神入化,而是它实实在在陪伴了我十几年,成了生活里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。
爱上写字纯粹是个意外。小学三年级那会儿,我性子急,作业本总是被老师批“潦草”。我爸看不下去,暑假时弄来一本颜真卿的《多宝塔碑》字帖和一支毛笔,说:“不求你成书法家,就磨磨性子。”刚开始别提多难受了,手抖,墨要么洇成一团要么干得拉不开笔,一张纸写不了几个字就废了。我也急,越急越写不好。我爸不多说,就让我每天临摹两页,写完就行。慢慢地,从每天的任务,变成了习惯。我记得某个夏天的午后,我忽然发现,当我屏息凝神,把注意力全集中在笔尖那一毫米的行走上时,周遭的蝉鸣、电视声好像都消失了,心里那片毛躁的杂草也服帖了下去。那种由“静”而生出的掌控感和愉悦感,让我第一次对这件事产生了主动的兴趣。
时间久了,这习惯就扎下了根。中学课业再重,周末也要抽一个小时摆开摊子写一写。它成了我的“精神缓冲带”。考试压力大,或者心里堵着事儿时,写上一张,过程里那股子专注劲儿,能把烦心事暂时挤出去。写完看看,哪怕就一个字写得特别满意,那股子小小的成就感,也足够让人喘口气。我渐渐能分辨出不同字体的美:颜体的宽博厚重,像敦厚的长者;欧体的险峻严谨,像一丝不苟的工匠;赵体的流美灵动,又像翩翩的文人。看帖、读帖也成了乐趣,透过一笔一划,揣摩古人当时的心境与气度。
这“特长”也给我带来些实在的好处。班级出黑板报,对联、标题自然落在我头上。大学时社团活动需要手写宣传海报,我也能顶上。工作后,单位搞文化活动,现场写春联送同事,虽然笔力业余,但那份亲手写就的祝福,大家还挺喜欢。它更像是一条小径,让我认识了一些志趣相投的朋友。我们凑在一起,不谈高深的艺术理论,就是互相看看最近写的字,聊聊哪个帖子的某个笔画怎么处理更好,或者单纯吐吐槽墨不好用、纸不对路。这种因纯粹爱好而生的连接,简单又舒服。
至于为什么能坚持下来,我想,大概因为它从不是一项需要“坚持”的苦差。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“磨性子”的工具,而是一个我可以随时躲进去的、自在的小世界。在这里,没有KPI,没有胜负,只有笔、墨、纸、砚,和我自己。进步是缓慢的,可能一年两年才觉得某笔划有点模样了,但这点缓慢的、属于自己的成长,让人踏实。它或许没法成为谋生的手段,也永远登不了大雅之堂,但它是我生活里一个安静的、忠实的部分,这就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