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真大,砸在地上噼啪作响。我趴在他背上,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雨衣,能清晰感觉到他脊骨的形状。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团团昏黄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又在积水的涟漪里变得模糊不定。他的步伐很稳,深一脚浅一脚,泥水溅上他的裤腿,他毫不在意。
那把旧伞,整个儿倾在我头顶上方。他的肩膀和后背,早已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,布料紧紧贴在身上。我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雨水与汗水的、属于父亲的那种熟悉气味。他把脸微微侧向一边,雨水便顺着他的下颌线淌下来。他没说话,只是时不时把我往上托一托,仿佛背上的我是他此刻全部的世界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很多次这样的时刻,也是他背着我,走过坑洼,走过漆黑。那时觉得他的背宽阔得像一座山,能挡住所有风雨。这个雨夜,我依然在他背上,却发现这座“山”的肩膀,原来也会被雨水淋透,也会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沉默的疲惫。
终于到家门口,他放下我,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只说了句“快进去,别着凉”,便转身去放滴水的伞。我看着他弯腰的背影,那被雨水浸透的衬衫下,脊梁依然挺直。那一刻我明白了,父亲的脊梁,从来不是永不沾湿的钢铁,而是风雨中为我撑起一方晴空时,那份毫不犹豫的担当。雨还在下,但我心里,已是无风无雨的一片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