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放学,我最喜欢走那条小路回家。它不像大马路那样吵吵闹闹,而是安安静静地躺在老房子中间,像一条弯弯的、金色的带子。
下午四点半,太阳公公开始往西边溜达了。这时候的阳光最好看,它不再是中午那个白晃晃、火辣辣的大灯泡,而是变成了一个温柔的画家。它把颜料桶打翻了,金黄金黄的,还有点橘红橘红的,全都泼在了小路上。我踩上去,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,像个小巨人。路边的老墙,一半是金灿灿的,一半躲在暗暗的影子里,墙上爬着的藤蔓叶子,一片片都亮晶晶的,好像在发光。
小路是条“故事路”。修自行车的老爷爷总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,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零件,对着光眯眼看。他的手上都是油污,可笑起来牙齿白白的。他看见我,总会说:“放学啦?”我点点头,他脚边的小黄狗也冲我摇摇尾巴。再往前走,是李奶奶的小院子。她总是在侍弄她的花,那些月季花开得又大又香,红的、粉的,挤满了篱笆。今天,她摘了一朵粉色的递给我,说:“香不香?带回去给你妈妈看看。”我小心地拿着,花瓣软软的,像绸子。
最香的味道,是从小路尽头那家烧饼铺飘出来的。那股混着芝麻和烤面香的暖烘烘的气味,老远就能闻到,像一只无形的手,牵着我的鼻子往前走。王伯伯系着白围裙,用火钳从炉子里夹出一个个鼓鼓的、焦黄的烧饼。递给我时,烧饼烫烫的,我只好两只手倒来倒去,嘴里呼呼地吹着气。
我一边啃着酥脆掉渣的烧饼,一边慢慢地走。夕阳把我的校服染成了暖橙色,书包也变得轻快了。我知道,这条小路很短,走一会儿就到家了;可它又很长,长到装满了老爷爷的招呼、李奶奶的月季、王伯伯的烧饼香,还有每天都不一样的、暖暖的夕阳。它不是我回家最近的路,却是我心里最亮堂、最有味道的一条路。明天放学,我还要走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