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后，种瓜点豆。这话一点儿不假，学校组织植树节活动那天，恰好赶上个风清日暖的好天气。我们一大群人，扛着比人还高的树苗，提着叮当作响的铁锹和水桶，像一支奔赴田野的军队，浩浩荡荡开进了城郊那片光秃秃的土坡。
地方是真荒啊。土是干硬的黄褐色，被去年的枯草茎戳得千疮百孔，风一过，就卷起一层薄薄的沙，打在脸上有些刺痒。可这荒凉劲儿，反倒激起了我们心里的那股劲儿——非得给它点颜色看看不可。
分到任务，我和小组成伴儿，领了一棵手腕粗细的香樟树苗。老师教过要领，可铁锹一踩进土里，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。那土看着松，底下却藏着硬疙瘩，一锹下去，“铛”一声，震得虎口发麻。我们轮流上阵，你挖几下，我铲几回，额头上很快沁出了汗珠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坑要挖得深，挖得宽，说是让树根能舒舒服服躺进去。好容易挖出一个像样的圆坑，深浅合宜了，我们把树苗小心翼翼地挪进去。扶树苗的同学半跪在地上，神情专注得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，一个劲儿问：“直了吗？往左一点？还是右一点？”
填土是最有意思的。把挖出来的土一锹一锹回填，看着树苗稳稳地站住了脚，心里那点成就感就开始滋滋往外冒。土不能全填回去，得在周围垒起一圈浅浅的“城墙”，这是浇水用的“树盘”。然后就是浇水，清清亮亮的水倒进去，“咕嘟咕嘟”响，像是树苗在大口喝水。水渗得很快，一会儿工夫，湿润的深色就从坑底蔓延上来，紧紧包裹住新填的土，也包裹住我们那点小小的期待。
忙活完，直起腰，才发现整个山坡都变了样。刚才还是一片沉寂的土黄色，此刻已东一棵西一棵地立起了新绿。那些树苗都不大，叶子在风里微微摇晃，显得有些单薄，可一眼望去，那连成片的、嫩生生的绿意，却给整个山坡注入了第一股活泼泼的生气。我们互相看着彼此沾了泥点的裤腿和花猫似的脸，都笑了。有个同学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小卡片，系在树枝上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日期。大家纷纷效仿，于是，那些随风轻摆的卡片，就像一个个彩色的梦，挂在了春天的枝头。
回去的路上，风还是那阵风，吹在脸上却觉得温柔了许多。我回头望去，那片新栽的树林静静地立在山坡上，衬着远天。它们现在还只是稚嫩的绿点儿，但我好像已经看见，再过些年，它们如何舒枝展叶，如何连成一片郁郁葱葱的荫凉。那一片我们用汗水描摹的新绿，是写给春天的信，也是写给未来的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