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总说我没主见，像棵墙头草。如今我独断专横，团队里人人怕我皱眉。那些你曾笑着揉乱我头发说“这样挺好”的妥协与温和，被我连同你送的那件灰色毛衣一起烧成了灰。现在我做决定时又快又冷，像你手术刀划过皮肤的速度。
你嫌弃我沉迷游戏，虚度光阴。我戒了游戏，却把人生过成了更残酷的升级打怪。我计算每分每秒的投入产出比，连喝咖啡的时间都标好了价码。你当年痛恨的“不上进”，如今变成了你更憎恶的、赤裸裸的野心。我在你曾经向往的金融街站稳脚跟，用你最深恶痛绝的功利主义，买下了你当年指着杂志说“我们以后要有这样窗户”的公寓。
你最受不了我抽烟。分手那天，我把半包烟扔进楼下的垃圾桶，发誓再不碰。现在书房的雪茄盒里，古巴货色排得整整齐齐。我不常抽，但点烟时特别从容。原来让人上瘾的从来不是，而是这种随时可以摧毁什么、又随时能重建什么的权力感。你讨厌的烟味，现在是我谈判桌上最有效的屏障。
你爱过我那些天真的浪漫，后来却厌烦它们不切实际。如今我的浪漫都明码标价，送女友的玫瑰必须提前三个月从厄瓜多尔预订。那种在便利店买一支向日葵就能让你笑一下午的简单，被我彻底弄丢了。不，是杀死了。用你教我的现实处决的。
偶尔在旧友的只言片语里，听说你过得平静，养了猫，在阳台种了很多薄荷。你应该很讨厌现在的我吧——尖锐、精明、浑身散发着铜钱与雪茄混合的气味。可你知道吗？我更讨厌当年那个被你抛弃的自己。所以我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拆掉，按照你批评过的每一条，反向重塑。
这算报复吗？或许。但更多是实验。我想验证你的评价是否绝对正确。如今实验成功了：你讨厌的一切特质，确实能兑换成世俗意义上的成功。只是成功很重，重得把我钉在三十五楼的玻璃幕墙后，看着城市灯火，却想不起任何人的体温。
你曾说我们要活成彼此的光。很遗憾，我选择活成了你的阴影。不是追随，而是覆盖。用你最厌恶的方式，证明你当初的离开，究竟造就了怎样的怪物。这大概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情书，用尽毕生演技，扮演你完美的反面教材。
如果某天在街头偶遇，你大概认不出我。但若你仔细看，会在我眼角找到那个因为听你说了句“真拿你没办法”就高兴一整天的男孩的骸骨。他死在你说分手的那天下午，而我，是他用仇恨孵出的、你最讨厌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