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清晨,我正迷迷糊糊地赖床,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枕边那本旧旧的《爱丽丝漫游奇境》。书页突然自己翻动起来,一股强大的吸力把我整个人拽了进去。我“扑通”一声掉在软绵绵的草地上,抬头就看见一只穿着西装背心、急匆匆看怀表的白兔从我身边跑过,嘴里念叨着:“要迟到了!要迟到了!”我愣了一下,赶紧爬起来跟着它跑——我的奇幻一日,就这样仓促又注定般地开始了。
我跟着白兔先生跳进那个大树洞,坠落的过程长得让人头晕,周围飘过茶杯、扑克牌,甚至还有会飞的馅饼。当我终于落地,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矮得需要弯腰才能进入的狭长走廊尽头。那里有扇小门,门锁着,旁边玻璃桌上果然放着一把小金钥匙和一个贴着“喝我”标签的瓶子。我犹豫了一下,好奇心占了上风,小心地喝了一口。身体立刻像放了气的气球一样缩小!我拿起钥匙打开门,眼前是一片不可思议的花园。
没走几步,我就碰到了那双著名的蓝白条纹长袜和大脑袋——正是爱丽丝本人!她正一脸困惑地站在一株会说话的向日葵旁边。“你也是找不到路了吗?”她问我。我点点头,就这样,我们成了临时的探险搭档。我们一起参加了那场永远不开始的疯茶会。帽匠、三月兔和睡鼠围着摆满杯碟的桌子不停地挪位置,大声争论着“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”。我被帽匠硬塞了一杯“茶”,其实是带着薄荷味的空气,喝下去感觉耳朵有点痒,好像能听见远处花朵的窃窃私语。
告别茶会,最刺激的部分来了:红心王后的槌球比赛。那些活蹦乱跳的火烈鸟当球槌,蜷成球的刺猬当球,场面一团糟。我笨手笨脚地指挥着火烈鸟,它总是不听话地把脖子扭向另一边。红心王后果然脾气暴躁,动不动就尖叫“砍掉他的头!”,好在侍卫们都是纸牌人,行动迟缓,我和爱丽丝总能在一片混乱中躲开。当柴郡猫那标志性的笑容凭空出现在一棵树上,开始用它那套绕来绕去的逻辑跟我们聊天时,我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跟着打结了,但又莫名地觉得它说得“很有道理”。
不知不觉,天色仿佛开始变暗(这个地下的世界天色变化全凭心情)。爱丽丝说她要去找毛毛虫问问变回原来的办法。而我,也开始感到一阵熟悉的疲惫,像梦快要醒时的那种抽离感。着那棵能露出柴郡猫的树干坐下,看着眼前色彩斑斓、逻辑颠倒的一切,突然觉得无比真实又无比虚幻。我朝爱丽丝挥手告别,她正努力地和一朵自以为是的玫瑰辩论着什么。就在这时,我手里的那本一直攥着的旧书突然变得滚烫,重新发出吸力,眼前的景象像被水洗掉的油画一样褪色、旋转。
再一睁眼,我喘着气躺在了自己房间的地板上,手里紧紧抓着那本《爱丽丝漫游奇境》。窗外是真实的夕阳。我坐起身,感觉口袋里有什么东西,掏出来一看,竟是一张微微卷边的红心骑士扑克牌,和一小片干枯的、形状奇特的树叶。整整一天,我都有些恍惚,喝下午茶时看到茶杯会下意识地想它会不会抱怨,听到别人说“时间”这个词就想起那只永远在赶时间的兔子。这场冒险没有改变我的现实生活,却在我心里悄悄开了扇门。我知道,那个兔子洞、那个花园、那些疯疯癫癫又充满智慧的朋友,永远都在书页的那一头,等待着下一次不期而遇的“迟到”。合上书,奇境的一日结束了,但那种颠倒的、充满无限可能的奇妙感,却真切地留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