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把夜熬成烛，让影子在墙上长出蜿蜒的根，静静扎进时间的土壤。光晕是微小的湖，圈住一桌散乱的作业本，红笔划过的地方，有细浪轻轻舔着未熟的岸。那些笔画不是燃烧，是另一种缓慢的渗漏——将光热，一滴一滴，灌进待写的黎明。
而声音是另一种光。晨曦穿过窗格子，把教室切成明暗相间的琴键，您的诵读是行走的手指。平平仄仄的唐诗，曲折蜿蜒的定理，都在声波里获得温暖的形体。有时是疾风，推着年轻的帆；有时是细雨，渗入沉默的土。声音与光在空气里交织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，打捞起许多险些滑落的星辰。
粉笔灰簌簌地落，像最轻的雪，覆盖着讲台蜿蜒的沟壑。那不是磨损，是年轮。白色的雪下，藏着黑色的沃土——那深深刻进木纹里的，是公式，是词句，是无数道目光曾聚焦的轨迹。偶尔，您停下来咳嗽，粉笔灰在光束里惊慌地旋舞，那一刻，寂静震耳欲聋。可随即，书声又起，仿佛什么也不曾打断这光的河流。
我们低头书写，笔尖是小小的桨，在纸页的河流里划动。沙沙声汇成潮汐，应和着您的讲解。有时抬头，看见光正勾勒着您的轮廓，粉笔灰在肩头栖息成霜。我们忽然明白：那烛影，原是用自身为我们挡住风，让火苗稳在我们掌心；那书声，原是把岁月的溪流，导引向我们尚未开掘的河床。
当夕阳斜入，将教室染成旧书的颜色，您合上课本，声音微微沙哑。光与声都暂歇了，但它们并未消失——烛影已印在心底，成为独自赶路时，怀中不灭的灯盏；书声已沉入血脉，成为我们开口时，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