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正顺着玻璃往下爬,一道一道的,把外头的香樟树晕成团团的水墨。街角那盏路灯提早亮了,昏黄的光裹着细密的雨丝,像一捧发光的沙。骑电动车的人披着半透明的雨衣,匆匆碾过积水,溅起一片哗啦声,很快又安静下去。窗玻璃上贴着一小片水汽,我用手指划了划,凉凉的。
《此景须臾》
西边的云忽然烧起来了,从锈红到金黄再到绯紫,浓浓地泼了半边天。楼下收废品的三轮车停在光里,废铁皮反射出碎金子似的亮斑。几个放学的小孩追着影子跑,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。不过是低头系个鞋带的工夫,再抬头,最艳的那抹红已经暗下去了,只剩灰蓝的底子慢慢漫上来。是啊,须臾。
《临窗偶得》
一只麻雀忽地撞进视野,停在空调外机上,抖了抖羽毛。它歪着头,用喙笃笃地啄着机箱的铁皮,不知在找什么。对面楼里传来炒菜的刺啦声,混着葱油的香气飘过来。麻雀突然飞走了,铁皮上留下几个极浅的爪印。天色有点发青,要入夜了。
《窗前即目》
环卫工在扫银杏叶,扫帚划过地面,沙——沙——。金黄的叶子堆成小丘,风一来,又逃散几片。他直起腰,用袖子擦了擦额角,推着车慢慢往前去了。枝头还剩些叶子,在风里颤巍巍地挂着。光斜斜地铺在人行道上,把树影拉得老长。
《偶遇一帧秋》
风把一片梧桐叶啪地按在窗上,贴了片刻,又让它打着旋儿落下去。叶子是褐黄镶着焦边的,筋络清清楚楚。楼下穿毛衣的老人正背着手散步,踩过落叶时发出脆响。天色是淡淡的鸭蛋青,很高,很远。这一帧秋,来得偶然,记得也偶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