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顿饭吃得毫无波澜，像一杯搁置太久、彻底凉透的白开水。
盘子端上来时，模样是周正的。一块煎鱼，皮色微黄，规规矩矩地躺在洁白的瓷盘里，旁边配着几段水煮西兰花和一小撮米饭。颜色搭配挑不出错，却也激不起半点食欲，像一幅印刷拙劣的静物画。筷子尖触到鱼身，表皮是软的，没有期待的、那一声轻微的“咔嚓”脆响。送入口中，鱼肉是温吞的，盐味像迟到的访客，在咀嚼过半时才懒洋洋地浮现，随即又迅速隐没。没有鲜，没有香，只有一种模糊的、被称作“食物”的质感滑过舌面。
西兰花煮得过于顺从，软塌塌的，失去了植物应有的挺拔与微韧，只剩下寡淡的纤维感。米饭粒粒分明，却也粒粒僵硬，缺乏米粒该有的弹性和清甜，只是机械地履行着填充胃袋的职责。每一口都像是重复前一口，没有意外，没有起伏，甚至连一丝值得挑剔的瑕疵都显得那么敷衍。酱汁若有若无，味道淡到仿佛只是厨师的一个概念，并未真正落实。
餐馆里光线明亮，桌椅干净，服务生步履平稳。一切都很“对”，却唯独缺少了那一点让食物成为“美食”的灵魂——那可能是火候差了一分的焦香，可能是调味时手抖多撒的一粒盐带来的意外之喜，也可能是食材本身带着泥土气息的蓬勃生命力。但这顿饭没有，它被一种过于稳妥的无趣所笼罩。咀嚼不再是一种探索，而成了一项需要按时完成的任务。
结账离开时，嘴里没有回味，心里没有留恋。它仅仅解决了“饿”这个生理状态，至于“馋”与“愉悦”，则与它毫无关系。街道上随便一阵风带来的气息，似乎都比刚才那顿饭更有滋味。这大概就是美味的绝对反面：并非难以下咽，而是彻底地、令人倦怠的平淡无奇，仿佛味蕾经历了一场温柔的空白。